“正是如此,不知世子有何高见?”
朱承宗并未直接作答,反而意味深长地反问:“不知大兴县黄册记载的土地,可有一一对应上?”
他特意在‘一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洪承畴闻言一怔,下意识抚摸着腰间的鱼鳞册:“万历九年黄册记载,大兴县有耕地十七万亩,如今确定的耕地数目,有十五万亩。”
话刚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数字透着蹊跷,短短几十年间,竟有两万亩良田凭空消失?
便是傻子都知道,这些凭空消失的土地,定然是被有心人隐匿下去了。
“呵!”
朱承宗突然冷笑一声。
“十五万亩?钦差大人,依我看,大兴县至少有二十万亩土地!”
“二十万?!”
洪承畴悚然一惊,手中鱼鳞册险些脱手。
这个数字比他掌握的多出整整五万亩,若真如此,朝廷每年损失的税赋将是个天文数字。
“恐怕.没有这么多罢?”他眼神闪烁。
朱承宗抬手示意,随从立即展开一幅精制的大兴县舆图。
他修长的手指在图上划过,每指一处,便如利剑出鞘:“大兴县南部,武清侯隐匿田产两万亩。”
“大兴县西面,阳武侯隐匿田产,至少有一万亩。”
“大兴县北部,抚宁侯隐匿田产,至少有八千亩。”
“大兴县东南,则是宫中宦官暗自兼并的土地,也有个四五千亩,没有上册的。”
洪承畴听着这番剖析,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这些日子走访乡里,自以为摸清了底细,却不想这位突然出现的世子,竟将各家的底牌摸得如此透彻。
那些被点名的权贵,无一不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难怪地方官员对此讳莫如深。
“世子竟了解如此清楚,比我这个连日下乡的人都还要了解。”
洪承畴声音微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突然意识到,皇帝派这位世子前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协助,更是要借他之手,将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连根拔起。
朱承宗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又似藏着刀锋:“几万亩的土地凭空消失,钦差大人当真毫不知情?”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鞍,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注视着洪承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