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国公谋逆之事,朝中勋贵、官员惶惶不可终日。此正值清丈北直隶土地之大好时机,当以雷霆手段推进。若有抵抗者,即视为谋逆同党,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乱世用重典,矫枉必须过正!”
这十六字如惊雷炸响,洪承畴背脊陡然绷直。
他早知皇帝对清丈一事极为重视,却未料到竟不惜以谋逆大罪为刃,斩开地方豪强的铁幕。
如此狠辣果决,倒是与陛下平素宽仁之象大相径庭。
当然,那些被朱由校处死的臣子,知晓洪承畴这个想法,怕是要被气得从棺材中跳出来。
“臣洪承畴,谨遵圣命!”
他深深一揖,官袍下摆扫起一片尘土。再抬头时,眼中已燃起野火。
有这道口谕在手,莫说李铭之流,便是六部堂官的亲族田产,他也敢动上一动!
“世子。”
洪承畴试探道:“陛下既要你协理清丈,不知具体章程……”
朱承宗唇角微勾,露出个冰刃般的笑:“我自幼长于顺天府,对本地豪族盘根错节的关系了如指掌。更兼我这‘逆臣之子’的身份,正好替钦差做些您不便沾手的事。比如某些需要灭门的差事,总得有人来背这个‘公报私仇’的恶名,不是么?”
洪承畴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皇帝的棋路——朱承宗既是刀,也是盾。
那些被清丈逼上绝路的勋贵若要反扑,首当其冲的只会是这位“弑父求荣”的世子。
而自己,始终是清清白天的朝廷钦差。
“妙极!”
洪承畴抚掌大笑,袖中却暗暗攥紧尚方宝剑的缠绳。
他忽然觉得,眼前少年比那老奸巨猾的里正更危险十倍。
这分明是条陛下亲手放出来的恶犬,就等着撕咬那些藏在田亩深处的腐肉呢!
确认身份之后,便要干正事了。
“今日钦差是要清丈大兴县土地?”
朱承宗勒住缰绳,目光如炬地望向远处连绵的田垄。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马鞭,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洪承畴微微颔首,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