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过户部尚书,知道其中的难处。
要是听李长庚诉苦,那是三天三夜都听不完的。
李长庚望着李汝华沉稳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
他暗自长叹一声,将满腹忧虑强压心底:“罢了,且看陛下今日要议何事吧!”
目光掠过李汝华绯红的阁臣袍服,不禁泛起几分艳羡——这位老上司总算脱离户部这个苦海,入阁拜相了。
而自己仍在这银钱漩涡中挣扎,每日为九边军饷、各地赈灾焦头烂额。
“但愿熬过这几年”
他下意识摸了摸日渐稀疏的鬓角,官袍下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也能如李阁老这般,挣个入阁的体面。”
“李部堂,陛下等得急,快些觐见罢!”小黄门太监已经在催促了。
“这便去,这便去。”
李长庚整了整乌纱帽,将万千愁绪尽数收敛。
至少此刻,他还要以户部尚书的身份,去面对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国库窟窿。
李汝华与李长庚整理衣冠,随太监穿过重重宫门,踏入东暖阁。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映出浮动的微尘。
朱由校身着明黄常服,正伏案批阅奏章,闻声抬首。
二人伏地叩拜:“臣东阁大学士李汝华(户部尚书李长庚),恭请陛下圣恭万安。”
皇帝搁下朱笔,声音温淡:“平身。”
朱由校待二人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掠过李汝华、李长庚紧锁的眉头,径直切入正题:“辽东战事将起,军饷、粮草、火药、衣物、战马.这些军需一样都不能短缺。朕今日召见二位,就是要问个明白。”
“太仓现存银两,可还支应得起?”
李长庚喉头一紧,余光瞥向李汝华。
见李汝华不动如山,李长庚只好出列,袖中双手仍紧拢,沉声道:“回陛下,今岁太库存银三百七十万两,然漕粮改兑、九边年例尚未拨付。若尽数调往辽东,恐……”
皇帝眉头紧皱,目光锐利地扫过李汝华与李长庚,声音微沉:“抄家晋商,朕记得入国库的有四百万两;皇商、贪官污吏的赃款,入太仓的亦有两百万两。这才过去多久,钱又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