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停了吧!」严学礼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停了吧,停了吧,停了吧————」严学礼说,他已经泣不成声,「这个单子我们不接了,我们接不了啊————」
孙厂长站在工具机旁边,面色铁青。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在付出什么代价?
但如果能够接到这个单子,能够拿到预付款,那万一能够修好工具机呢?
或者————能够去买一台,能够胜任这种工作的工具机?
又或者————
孙厂长颤抖著嘴唇,想要下决定。
但是,他又如此的难以抉择。
他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工具机,再转过头去,看到的就是一双双眼睛。
有迷茫,有心疼,有无奈————
一双双充满了不同感情,就那么盯著他。
他的身前,是并肩作战了三十多年,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老伙计。
他的身后,是几百口指望著他吃饭的老兄弟。
这一刻,他是如此难以决断。
「停了吧。」孙厂长说。
他的声音如此的低沉,他自己都几乎听不到。
但是严学礼却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大喊起来:「老廖,停机!停机!停机!!!」
严学礼来到了控制台前,一连串的命令输入了出去。
「嘶————」刀离开了主轴,而第一次,在离开主轴之后,传来的不是平稳的转动声,而是某种带点破音的声音。
廖师傅本来正在帮严学礼停机,此时听到这个声音,突然愣住了。
这声音,就像是漏风的风箱,就像是被洞穿的肺部的呼吸声。
就像是一个人最后的垂死挣扎。
廖师傅慌忙冲上前去,冲到了工具机上面,把脑袋贴了上去。
然后他的面色变得煞白。
「老严!」他喊。
严学礼却不说话,他只是沉默著完成了停机的程序,听著机器慢慢沉默下来,耷拉著脑袋,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