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虎,还是你知我啊。」庄廷谏十分欣慰,他曾经想把女儿嫁给朱寅,那时视朱寅为子侄,对朱寅十分喜爱,此时见朱寅信任自己,不禁有点泪目。
朱寅给庄廷谏倒了一杯茶,「我视叔父为家族尊长,当年承蒙叔父关照教导,与四娘子也情同兄妹,岂能不知叔父为人?叔父端方君子,为官乃良臣,在家为慈父,实为百官楷模。」
「这些人如此造谣诽谤,不仅是侮辱叔父,也是讽刺我识人不明,有眼无珠,其心可诛也!」
他算是领教到地方老爷们的歹毒了。
不知道多少想有所作为的官员,都是得罪了他们,被斗臭斗倒,最后被弹劾,轻则降职罢官,重则下狱被杀。
就连海瑞,当年都被这些人逼的呆不下去。
「他们不但要聚众闹事,还要授意御史言官弹劾叔父。」朱寅冷笑将虎牙的报告扔到案上,「一环套一环,在野操作民意舆论,在朝勾结官员,弹劾罢免。」
朱寅也觉得有点棘手。
棘手在哪里?是因为地方老爷们掌控了基层政权,把持了所谓的民意舆论,百姓直接受到他们的控制和影响。
朝廷的人口钱粮在他们的手里。朝廷的政令,必须经过他们才能传导到基层。
也是就皇权不下乡。
他们若是阻拦农民参军,朝廷就连招募合格的兵源都难。他们若是不缴纳粮食,大军立刻就会断炊。
前段日子,因为妖僧谋逆案,徐渭和采薇趁机大兴冤狱,前后逮捕八千人,新朝威慑大涨,朝野无不战栗。
可即便如此,把持各地的既得利益集团,却仍然对朝廷阳奉阴违,曲线拮抗。可见这些人胆子有多大,底气有多足。
庄廷谏在浙江试点改革商税,宁波又是本省最先试水的府。这等于捅了马蜂窝,动了宁波缙绅豪右的利益,他们怎么甘心?
庄廷谏提醒道:「大军就在海边,但你不能直接出兵镇压,否则更难以收场」
他知道朱寅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担心朱寅一气之下,直接动用大军镇压抗税人群。
「叔父放心便是。」朱寅点头道,「用兵看似简单痛快,但不是上策,宜缓缓图之。」
虽然他是摄政王,手中有兵马,可基层之权不在手中,光用武力并不能解决事情。
除非先掌控基层大权,将对地方百姓的主导从地方豪族手中夺过来,政令能直接影响到底层百姓。否则你靠武力镇压,天下那么大,你一个县能驻扎多少兵?
南朝七百多个州县,每个州县驻扎三百兵,也需要二十万大军。三百兵驻扎一个州县,很快就会被渗透、拉拢。就算不被渗透,这点兵又能干什么?都没有本地豪族的家丁多。
更别说他还没有二十万大军,完全可靠的兵马只有几万人。
庄廷谏本来就是地方豪族的一员,当然知道那些人的想法,他再次提醒道:「稚虎,宁波府在册一百零三万人口,其实远远不止,保守估计也有两百万。田土超过万亩、家产超过十万两的豪族,有一百多家。这一百多家豪族,就是宁波府的土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