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日本受到千利休“侘寂”的影响很大。追求朴素、残缺之美。可秀吉反其道而行之,用黄金茶室的豪奢,打压利休的影响力。
朱寅是懂心理学的。黄金茶室的本质是权力美学,说明秀吉追求对权力的绝对控制。
当然,这间黄金茶室,还有比黄金更加珍贵的宝物:曜变天目茶碗。
这是一件唐物,黑釉中泛着七彩之光,乃是日本“天下三茶碗”之一。
作为秀吉的珍藏,只有在接待贵客时,才拿出此碗炫耀。
茶案之上,还有一个大明都少见的稀罕物:西洋钟表。
也就是日本所说的“南蛮时計”。表盘上刻着罗马数字,秀吉用来计时。
他曾得意的向家臣炫耀:“此物胜十万兵!”
此时的西洋钟表,在欧洲都没有普及,属于奢侈品,东方更少见。
秀吉拿出这两样东西,说明很给朱寅面子了。
“在下见过太阁殿下。”朱寅没有摆出天朝使臣的架子,一进来就主动见礼。
秀吉起身鞠躬道:“稚虎君请坐吧。今夜,就尝尝茶茶的茶道手艺吧。”
秀吉此时笑容满脸,没有之前酒宴时的愠色。
朱寅在黄金榻榻米上趺坐下来,鞠躬道:“那就谢过…淀殿様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抬头看着茶茶,神色很是复杂,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任谁都能看出,他是认识茶茶的,必是故人无疑。
茶茶一边煮茶,一边笑道:“怎么了?这么多年,真的不认识姐姐了吗?”
她的神色有点悲哀,有点期待。
就连秀吉、甲斐姬、长政等人都有些感动了。他们希望朱寅承认自己的身份。
眼见朱寅还是不想承认,秀吉不禁说道:
“稚虎君,你如今不是明国使臣,只是余的客人。这里也没有其他明国人,你不用担心。其实你的身世——余都知道。”
“欸?”朱寅神色惊讶的看着秀吉,“太阁殿下,你…”
长政笑道:“稚虎君不要见怪,明国使臣的事情,我们当然要调查一番。阁下曾经在日本,身世并不难查。”
朱寅喉头滚动一下,神情犹豫,眼睛也湿润了。
茶茶忍不住流泪道:“秀山丸,你还不愿意承认吗?你怕什么?难道舍不得明国的官位么?”
朱寅微叹一声,终于泪目笑道:“阿椿姐姐,多年不见,我真的很高兴啊…”
阿椿,是茶茶当年的乳名,很少有人知道。当年变故之后,就更是鲜为人知了。就是她身边的女侍们,也极少知道阿椿这个名字。
她之所以用过阿椿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喜欢侘助椿,曾经亲手种过几本侘助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