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无常,但生如夏花,死如秋叶耳。武家之成败,譬如樱花之盛落,但求阳春一开,刹那芳华,何须长久焉?”
藤原惺窝大胆的说道:“武士死于秋叶之静美,生如夏花之灿烂,但为刹那芳华,只求一夕雁声。可是日本不仅仅只有武士,出国征战的士卒,大多数不是武士。”
“敢问对话上苍的幽灵智者,那些并非武士的农民、渔民、町人,也被送往凶险的战场,抛下自己的家人,成为战场上的牺牲,难道他们也理解武士的生死之义吗?”
“在下请尊驾问一问太阁,为何只为不义的战争,就漠视日本大多数人的疾苦呢?”
“如果太阁是天下人的太阁,不仅仅是武家的太阁,为何又只为了武家的荣耀,就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呢?”
“大胆惺窝!”家康勃然色变,“你这个迂腐不堪的儒者啊!难道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干预神国布武天下、八纮一宇的王图霸业吗?”
“虽然太阁殿下的确宽宏大量,但你也不能因此大胆冒犯!你们儒者总是自以为是的宣扬仁义,难道只有你们最爱日本吗?”
“赶紧离开这里!这里不欢迎你这讨厌的儒者!”
众人看到家康怒斥藤原惺窝,很多人都感叹他是个忠厚长者。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家康这是在为惺窝解围,是在救惺窝。
否则秀吉一怒,很可能会当场下令处决惺窝。
藤原惺窝很承家康的人情,反正谏言都提了,当下也不敢多言,借着家康的话就趁机离开。
“家康。”秀吉摘下面具,目光幽邃的看着家康,“你真是仁义呢,倒也像个儒士。”
别人认为家康是厚道仁义,他却认为家康是假仁假义,收买人心。
本待不顾名声,也要重重惩处藤原惺窝。可既然家康递上台阶,他也只能暂且饶了惺窝。
“主公真是说笑了。”家康神色诚恳的说道,称呼都改了,“在下是担心主公落下杀儒的恶名。”
秀吉听到家康称呼自己为主公,心情好了很多,也就懒得追究藤原惺窝了。他坐回席间,语气森冷的对众人说道:
“藤原惺窝迂腐不堪,空谈仁义以误国,日本若是这些腐儒当道,早就亡于元寇,沦落夷狄腥膻之手,还有今日光景吗?”
“惺窝攻讦征韩入唐之国策,妖言惑众,动荡军心,本该斩首示众——”
秀吉说到这里,语调陡然加重,矮小的身躯往前一倾,双手踞案,犹如一头作势欲扑的老狼。
众人都心中一凛,不敢和其对视。
“不过——”秀吉口气一转,语气神色又倏然缓和,如同变脸一般,“余不愿轻易斩杀儒士,暂且饶他一命。”
他手中折扇重重一拍,指指胸前挂着用来装饰的十字架,铿然说道:
“诸君!方今天下,可是大争之世!南蛮(西洋)各国远在万里,居然能远涉重洋,灭国无数,播声威于四海,将来必为日本大敌。神国岂能故步自封,不思进取?”
“南蛮可往,独神国不可往哉!?”
“君若不知秋,红叶染血时。”
“若神国不能开疆拓土,后来居上,将来怕是追悔莫及了。”
他突然猛地站起,手中折扇往下一斩,细长的狐眼瞪圆,“余心如铁,不可改也!但为武家大业,神国将来,天皇陛下万世一系之尊荣,虽万千人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