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文眼中闪过一丝自豪:「花了一年多时间绘制而成的。我读大学时,出于个人兴趣学了些三角测量法、经纬度定位、等高线标注等绘图方法。为了绘制这些地图,广州城里里外外不知道走了多少遍。」说著,富文指著图中几处标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地势复杂,我一开始测错了,后来发现不对,又去重测。」
唐正才端详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越看越觉得精妙。
他将舆图小心地重新叠好,放回桌上,正色道:「富文先生,这份厚礼,我收下了。不瞒您说,北王殿下也好舆地之学,最喜欢你们这种博学多才之人。」
富文闻言来了兴趣:「北王殿下也喜好舆地之学?我早就听说殿下是位学识渊博之人,只可惜……」说到这里,富文脸上露出遗憾之色:「只可惜现在公务在身,广州这边的事情还没了结,不然我一定前往武昌,向殿下当面讨教一番。听说殿下对西洋的测绘方法也很感兴趣,我手头还有一些美利坚最新的测绘书籍和仪器,若能当面交流就再好不过了。」
唐正才哈哈一笑:「富文先生,一言为定。等广州的事情了结,我一定为您引荐。」
富文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唐正才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富文先生,您在广州传教这些年,可有招收学生的想法?我倒是认识几个聪明伶俐的好苗子,对西学很感兴趣,只是苦于找不到好先生。」
富文笑道:「只要他们愿意皈依基督,为什么不呢?」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三日之期未至,北殿陆师主力汇聚于西关外,陈阿沈也集结了麾下水师主力舰船陈列于白鹅潭附近的水面上,监视广东水师主力,找机会同广东水师进行水战,以为陆军渡江提供掩护,扫清障碍。这一幕被巡视至广州城外城西南门安澜门城楼的叶名琛、乌兰泰等人看在眼里。
叶名琛将千里镜紧紧贴在眼前,趁著珠江雾散,仔细观察著对岸北殿大军营地的情景。
但见珠江西航道南岸,北殿的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如林。
白鹅潭江面上桅樯如林,二十余艘北殿战船在珠江西航道上排开。
有西洋风帆船、红单船、米艇、快蟹船,还有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火轮。
短毛水师虽不如广东水师的船队那般庞大,却排列得整整齐齐,和以往乱糟糟地陈列于珠江上的广东天地会水师,完全是另一种风貌,高下立判。
广州西郊也不太平,从三水、花县走陆路而来的两三千短毛偏师,游弋于西郊的焦土,似乎是在监视他们,策应对岸的短毛主力渡江。
「西关外的短毛主力,很快就要渡江了。」叶名琛说出了他的判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人说话。
「不能让短毛从容渡江,如此便捷地兵临广州城下。」
叶名琛身侧的同样举著望远镜观察著白鹅潭上北殿水师主力的乌兰泰问道:「可否半渡击之?」叶名琛摇了摇头:「短毛水师在往前航道靠,显然是冲著我们的水师来的,我们的水师不动,他们也不会动的。」
洪名香刻意站在叶名琛身后不起眼的位置,一言不发,似乎是在躲著叶名琛。
他的目光越过城垛,望向江面上那支北殿水师,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几日前那一仗,他的水师在短毛手里吃了亏,一艘快蟹船被击沉,两艘广船重伤。受损的船只还在船坞里泡著,连水兵水勇的尸体都还没打捞完,他们就匆匆撤回了广州城内。
怕什么来什么,叶名琛忽然转过身,注意力落在了洪名香身上。
「洪军门。」叶名琛不紧不慢地问道,「眼下广东水师在广州,还有多少艘船?」
洪名香心头一紧,抱拳道:「回制,战船四十八艘。其中广船十二艘,红单船八艘,米艇十艘,快蟹船十八艘。另有各类辅助船只若干。」
叶名琛微微颔首,来回踱步良久,开口说道:「四十八艘对二十余艘,官军水师比起短毛发逆还是有优势的。白鹅潭的短毛,船比咱们小,数量也比咱们少。洪军门,你带水师出击,迎战短毛水师,阻敌渡江。」
洪名香心头一沉。
他沉默了片刻,嘴唇嚅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开口道:「制,我军不久前刚刚在短毛手里吃了亏,士气不振,此时贸然主动出击,怕是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