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英夷售卖之烟土不仅有上好的公班土,还有成色次些的贝那勒斯土(Benares)、麻洼土(Malwa)。
此外,花旗佬的烟土不来自印度,而是从奥斯曼帝国购得,奥斯曼土质量最次,价格也最便宜,主打下沉市场。
按照潘师征估算的烟土价值,囤积在十三行夷馆区的烟土少说有个大几千箱。
叶梦麟苦涩一笑,说道:「这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洋人交易烟土根本不避著满清官府,粤海关、广东水师等各个衙门、各级官员皆从中分食其利,烟土早已是粤官衣食所系。洋人烟土之利巨厚,分些利出来打点他们,仍然有很大的赚头。」
李严通闻言长叹了一口气,对一团三营营副说道:「烟土就地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动,等殿下发落。十三行夷馆区诸馆,除了法兰西馆和美利坚馆的金银不封存,代为看护之外,其余诸馆的金银财物,一律清点造册,就地封存。」
一团三营营副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李严通又叫住他:「告诉弟兄们,手脚干净点。日后论功行赏,该赏你们的自然会赏你们,不要被金银蒙了心,谁要是私藏财物,军法从事。我不希望我的兵出现在军事法庭上。」
「是!」一团三营营副点点头,转身折返回了十三行夷馆区。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梁震正在俘虏队伍旁边,歪著头看得入神。
他像看稀有动物似的,上下打量著这些肤色各异的洋人,捂著鼻子,嘴里啧啧称奇。
潘师征走过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梁团长没见过洋人?」
「见是见过,在汉口见过几个洋人,都是白皮的,脸跟猴屁股似的。这些黑的,头一回见。还有那几个包著头巾的,跟庙里的金刚似的。」梁震想了想说道。
「包头巾的好像见过,当初英夷也带来些包头巾的洋人到汉口,管不住手和裤裆,对武昌的浣衣女欲行不轨,激起民愤,被北王下令给毙了。此后北王就不再许英夷带这些包头巾的洋人到武汉三镇了,就没见过了,只是有点印象。」
「北王还处决过英夷的包衣?」叶梦麟闻言很是惊讶,此事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三四年前的事情了。」说著,梁震指了指那些样貌不一的洋人,问道。
「你们懂得多,跟我说说这些洋人缘何相貌身形如此迥异?」
潘师征笑著解释:「那十几个长得比较白的是欧罗巴和花旗国的白人,是正儿八经的西洋人。其他个子矮小、肤色黝黑的,是印度人和吕宋马尼拉人。
洋行的商船为了节省成本,喜欢在印度和南洋雇佣水手。印度和南洋的水手,比欧罗巴和花旗国的水手便宜得多。所以这些洋行的船上,白人是当官的,其他的是卖力的。」
经潘师征这么一解释,梁震明白了,他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多谢指教。」
日暮时分,白鹅潭上的炮声终于稀落下来。
持续了整整大半天的水战结束了,精疲力尽的陈阿沈站在旗舰残破的指挥甲板上,望著眼前那支洋人舰队向下游方向撤退,已经无力追击再战。
陈阿沈所在的旗舰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
左舷被炸开两个大洞,江水还在往里灌,水兵们正拚命地用木板和棉絮堵漏。
前桅杆也被敌人打断了,横在甲板上,帆布泡在血水里,染成一片暗红。
船尾的舵链断了一根,虽然还能转舵,但转舵时嘎嘎响,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发出的咳嗽。敌人的旗舰阿伽门农号也在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