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齐齐噤声。
伍崇曜揉著太阳穴,闭著眼,声音疲惫至极:「掺假之事,不必再议。实在不行我们怡和行还能卖房子卖地,还没走到自毁招牌的这一步绝路。」
同孚行的潘家,义成行的叶家在转型,伍家也在试图转型。
只是伍家身为广州十三行行商之首,族中子弟走科举正途获得功名的几乎没有。
伍家从商到士的转型一直很不顺利,至少不如潘家和叶家顺利。
故伍家最终选择了另一条转型之路,即朝著买办方向转型。
一直垂首凝思的伍崇晖忽然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五哥!小弟忽然想起一桩旧事!」伍崇曜向伍崇晖投以期盼的眼神。
伍崇晖说道:「父亲和长兄生前,曾为咱们伍家谋求退路,做过几桩海外投资。这事,五哥可还记得?」
伍崇曜微微一怔,旋即点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不仅伍秉鉴和伍受昌为了给伍家谋求后路做了好几桩海外投资,他伍崇曜也做过。
尤其是在英夷犯顺之后,伍家更是加大了对海外的投资,为伍家族人谋求后路,主要是往号称移民国度的花旗国投资,其次则是英吉利国。
伍崇晖继续道:「父亲当年托人购买了英吉利国几家铁路公司的股份,投资在花旗国的地产和铁路公司的银钱更多。
另外,父亲前前后后借给花旗国纽约州的阿斯特家族、利文斯顿家族不下五十万美元
那些铁路股份、地产投资,加上股息、地租,林林总总算下来,总价值不下百万两白银。
阿斯特家、利文斯顿家欠咱们的五十万美元,折合库平银也三十六万两上下,就这,还没算上这些年来的利息。
这笔钱若是能要回来,再加上那些股份变现,一百三十万两,未必凑不出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伍崇旭皱眉道:「那些股份、地产远在海外,如何变现?就算能卖,一来一回,没有一年半载,银子也到不了手。恒祺要的是一个月内五十二万两,远水解不了近渴。」
伍崇晖道:「四哥,咱们可以先向洋人借贷啊!」
他看向伍崇曜,目光灼灼:「五哥,怡和行百年的信誉,在英吉利国和花旗国商人中还是有些分量的。咱们可以先以这些海外资产作抵押,向英吉利或花旗国的银行借款,等那边资产变现后再偿还。实在不行舍下脸面,直接向那些打过交道的洋行拆借一笔应急。
以咱们伍家的名声,应该能筹到一些。阿斯特家、利文斯顿家欠咱们的钱,那些洋人公使总不好意思不管吧?只要他们愿意出面,催一催,哪怕先还一部分,也够咱们撑过这一个月。」
伍崇曜缓缓站起身,眼中光芒愈亮。
父亲,大哥,你们当年种下的因,今日终于要结果了么?
伍崇曜,看向众人,有了主意和方向后,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沉稳:「七弟这话,在理。伍家三代,广结善缘。阿斯特家族、利文斯顿家族,都是花旗国的大族,与咱们怡和行往来数十年。
当年他们资金周转不灵时,父亲慷慨解囊,借了五十万美元。这笔债,他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明日一早,我便去英吉利公使馆和花旗国公使馆,求见两国公使。
他们与咱们伍家素有往来,怡和行的信誉,他们信得过。只要他们愿意出面帮忙催债,或者让他们的银行给咱们贷款,这难关,就能过。」
伍崇晞担忧道:「五哥,那些洋人公使,会帮咱们吗?」
伍崇曜沉默片刻,缓缓道:「帮不帮,总得试一试。伍家三代积攒的信誉,就是咱们最大的本钱。今晚就议到这里。诸位兄弟回去后,先不要声张。明日我去公使馆,无论成与不成,回来再议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