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狩承德归来,又接连遭受了一系列打击,而今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
不知是普提雅廷给咸丰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咸丰情急之下病急乱投医,对普提雅廷的调停寄以厚望。普提雅廷现在是真的能见到咸丰,去到咸丰面前告他们的状。
桂良撚著胡须,面露难色,朝身旁的花沙纳低声说道:「花部堂,这俄夷公使搬出主子来了。抗旨可是大罪,你我担待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过是坐在那儿听听,昨天没带他,今天若再不带他,他真去主子面前告我们一状,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花沙纳也点头附和道:「桂部堂所言极是,这俄夷公使既然是奉了主子旨意来调停的,咱们绕开他确实说不过去。不如还是带上他吧,他在一旁听著,也碍不著什么大事。」
两人商议定了,桂良清了清嗓子,喊了二李的名字,朝李鸿章和李孟群招了招手,将他们的决定说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低声道:「少荃,鹤人,若俄夷公使真到主子面前闹起来,我们四个都吃罪不起,不如就忍了这一回,忍忍就过去了。」
李孟群当即便拒绝了桂良和花沙纳的决定,目光直视桂良,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桂部堂,带上他谈判是何境况,不带他谈判又是何境况,前日昨日两相比较,二位部堂都亲眼看见了,难道还不清楚?
不是卑职不知变通,实在是这个普提雅廷根本不是来调停的。昨天你们也听到了,英法公使对他也是厌烦至极,他不在场的时候包令和特罗;默然都比前日好说话得多。
这不是巧合,就是因为普提雅廷从中作梗。
俄夷与英夷、法夷目下尚处于交战之中,俄夷巴不得英法二夷多派些兵来攻打我大清,好减轻他们在什么捞什子克里米亚的压力。您二老还指望俄夷憋好屁为咱们大清调停?
如果二位部堂执意要带上此人,那就恕卑职无能为力了,今天这场谈判,便由二位部堂亲自上阵同洋人交涉吧。」
这话一出,桂良和花沙纳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二人虽是谈判使团名义上的主官,但实际上谈判中真正与洋人交锋的一直是李鸿章和李孟群。桂良年迈体衰,花沙纳不谙外务,不善言辞,若是李鸿章、李孟群真的撂挑子不干了,他们二人硬著头皮坐上去,怕是连英法代表的话都接不住。
李鸿章也站在了李孟群这边:「二位部堂,不是我等抗旨不遵,实是现在这个局面带普提雅廷一起谈判,对我们大清有百害而无一利。我们这是在奉旨议和,不是来给俄夷做顺水人情的。」
桂良看看李鸿章,又看看李孟群,见二人态度都如此坚定,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们二人都这么说,老夫也不好强人所难。花部堂,我们走吧。」
轿夫们早已擡著两顶青呢官轿在院门外等候。
桂良和花沙纳一前一后钻进了轿子,帘子一落,便再也没看普提雅廷一眼。
李鸿章和李孟群也各自翻身上轿,一行人在数十名戈什哈和团练亲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朝联军司令部方向行去。
普提雅廷直接被无视晾在潮县衙署门前,气得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骂几句,却发现嗓子已经哑了,也懒得再骂了。
普提雅廷身后的沙俄随员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上前劝解还是该默默退开。那几个哥萨克护卫也收起了方才的气势,看著远去的轿队不知该做些什么。
双方代表按时来到了会场。
今日谈判现场的气氛要比昨日还要轻松几分。
包令和特罗;默然见鞑靼政府今天没带普提雅廷来,都感到高兴,此举本身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种无声的善意表达。
桂良和花沙纳今日的精神也比昨日好了些,至少没有一落座就开始打盹,显然是昨夜休息得不错。李鸿章坐定之后,从袖中取出一份誉写好的条款草案,推到谈判桌中央:「二位公使,昨日贵方所提准许英法商人进入内地通商、准许传教士进入内地传教之请,我等已连夜拟好了条款。」
说到这里,李鸿章朝京师紫禁城方向遥遥拱了拱手,说道:「我天朝皇帝特恩准贵国商人可持护照进入内地通商,传教士可持护照进入内地传教。」
包令和特罗;默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今天的谈判又开了一个好头感到满意。
打开广袤的内地市场本就是此行他们最为重要的目的,通商口岸再多,也不过是沿海沿江的几个点,包令深信真正的利润在内地广袤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