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帝,这可如何是好?我的船队还缺十几个水手,没了他们,今年的货运不回去,光是违约金就要赔死我。」
「谁说不是呢?我的商行在十三行仓库的烟土存货全被抄了,那可是价值十万英镑的货啊。」「该死的英国佬!要不是他们撺掇我们参战,受雇于鞑靼政府守广州,我们也不会卷入这场风波!」「就是!英国人自己惹的祸,现在倒好,他们缩在后面,让我们来出头。巴夏礼被抓了,包令又在中国北方,就我们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早知道不听英国佬,听法国佬的了,法国佬可是一艘船,一名船员都没被扣押啊!」
这些西洋小国的洋行大班、船东都有船员,乃至直接派出的参战的武装商船为北殿所俘虏扣押。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他们被俘虏扣押的白人船员尽管人数不多,但多是高级船员和技术船员。远东不是欧洲,即便是他们愿意出重金,也无法招募到合适的船员填补被俘船长、大副、二副以及技术船员的缺口,无法将商船开回欧洲,把今年从中国进口的货物运回欧洲。
他们以往对华外交态度素来都是紧紧跟随英国的步伐。
只是经此一事,不少西洋小国洋行的大班、船东的这一根深蒂固的思想已经出现了动摇,认为英国人对华外交策略不总是对,英国人在华并非无往不利,无所不能,也有吃瘪的时候。
比如这次,连英国广州领事巴夏礼都让人给抓了,听说还被武昌方面的军队给打得只剩下一条腿。反而是法国人这几年的对华政策,尤其是对待武昌政权的外交态度和政策不再对英国人言听计从,保持了自己的主见,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果。
思及于此,这些兼职外交官的西洋小国洋行大班、船东不由萌生对华外交政策向法兰西看齐的念头。至少在对武昌政权的外交策略上,法国佬的策略要比英国佬成功得多。
约根森深吸一口气,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清思绪后缓缓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武昌当局虽然态度强硬,可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他们同意我们用赎金赎买侨民,也承诺只要提供清白证明就退还没收的合法财产。这说明他们还是能沟通交流的。」
瑞典驻广州领事贝里斯蒂安眼睛一亮,看向约根森,问道:「约根森,说说你有什么好主意?」约根森沉默了片刻,咬牙道:「找英国人!黄胜说的不无道理,这件事因英国人而起,他们理应为我们负责。
我们联合起来,给英国人施压,让他们出面跟武昌当局谈判。只有这样,此事方能善了。」其他几个领事、代办也认为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总不能把他们在远东残存的武装商船开到武汉三镇以武力胁迫武昌当局无条件放人吧?
毕竟武昌当局在长江也有现代的内河舰队,这是他们亲眼所见,对武昌当局诉诸武力,只会让事情朝著越发糟糕,越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念及于此,他们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对!找英国佬去!」
「如果英国佬解决不了问题呢?」瑞典驻广州领事贝里斯蒂安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咱们就找法国佬去!」约根森不假思索道。
「至少在武昌政权这边,法国佬说话比英国佬更有分量!」
当夜,汉口怡和洋行三层洋楼的会客厅灯火通明。
这栋洋楼是怡和洋行在汉口置办的产业。自打英国驻汉口领事阿礼国跟随他的上司驻华公使兼港督包令前往中国北方参与对鞑靼政府的军事行动后,
怡和洋行的这栋洋楼便成了英国在华中地区实际上的外交据点。
怡和洋行大班亚历山大;马地臣、宝顺洋行大班詹姆斯;颠地凭借其在商界和外交圈的资历,暂时代理了英国在汉口的外交事务。
此时此刻,两个英国代办对坐在壁炉两侧,各自端著半杯威士忌,面色阴沉如水。
华中的春末气温较为舒适,无需烧壁炉取暖室内的温度也不低,尽管如此,马地臣和颠地两人都觉得这华中春末的夜晚格外燥热难当。
就在一刻钟前,丹麦人约根森领著十几个欧洲小国的领事、代办以及洋行大班,一窝蜂地涌进了怡和洋行大楼。
这些平素在远东商场上唯他们马首是瞻的跟屁虫,今晚却罕见地来到这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满腹怨气和恐慌一股脑儿地倾倒在他们两人眼前。
葡萄牙人抱怨他们的武装商船是英国人撺掇上战场的,如今人船俱被武昌当局的水师所俘。瑞典人和丹麦人则反复追问,他们英国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他们的船员从武昌当局的战俘营里捞出来。语气已从昨日的客气请求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质问和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