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片稻田,秋收刚过,田里还留著稻茬,土质松软,骑兵跑起来有些费劲,可清军溃兵们跑起来更费劲。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田埂上踉跄,不时有人摔倒,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几声就没了动静。「跪地不杀!」
皖豫籍贯的北殿骑兵们用刚刚学会的为数不多几句桂柳话和官话交替喊著,声音在旷野里回荡。听到喊声的溃兵们眼见北殿骑兵追得越来越近,逃跑无望,纷纷跪下,双手抱头,表示愿意投降。任干、任柱勒住马,指挥手下收拢俘虏,清点数目。
任干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士兵,又擡头望了望远处,眉头微微皱起。
远处,一队骑兵正在沿著官道往西南方向狂奔。
他们骑的都是好马,膘肥体壮,跑起来四蹄腾空,速度比溃兵快得多。
队伍约有二三百人,能被两三百骑著好马的骑兵护送的,必定不是寻常角色。
任柱也看到了那队骑兵,他眼睛一亮,策马跑到任干身边,说道:「三营长,你看那边。这个节骨眼上还能骑马跑,还能有如此之多骑兵护著的,定是条大鱼,不是广西巡抚劳崇光,便是广西提督惠庆。」虽说相隔较远,任柱看不清这群清军逃骑的装束,但曾国藩、曾国荃兄弟的湘勇没有骑兵,任柱迅速判断出这支满清逃骑护著的不是广西巡抚劳崇光,便是广西提督惠庆。
任干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太远了。咱们的骑兵散出去了大半抓清军溃兵,你我身边加起来也就一百五十来骑,还要留下一部分看管俘虏。你带人去追,追得太深,万一中了埋伏……」过往在安徽境内吃败仗留下的阴影仍萦绕在任干心头,未消散干净,任干表现得较为小心谨慎。「埋伏?」任柱轻笑一声,浑不在意道。
「那些溃兵连号衣都扔了,器械都丢了,跑都来不及,哪有心思设埋伏咱们?清军已经是惊弓之鸟,只想著逃命,不会作困兽之斗。莫说两三百骑,就是两三千骑,咱们的骑兵也追得。」
任柱倒是信心十足,觉得任干太过谨慎保守了。
眼下他们两人身边尽管只有一百五十来骑,也确实需要留下一部分人马看管押解俘虏,能匀出来追击满清逃骑的骑兵并不多,因此在兵力上居于劣势。
但他们要追击的是早已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清军败军,以他对清军的了解,逆境之中的清军,没有设伏反戈一击的能力。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任干还是犹豫。
他擡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挂在远处的山尖上,把半边天染成了暗红色。再过个把时辰,天就要黑了。
黑夜里追击,风险太大。他又看了一眼那队正在远去的骑兵,心里头也痒痒的。
目前已知被擒获的广西高官,暂时只有广西布政使、按察使、桂林府知府。要是能抓个把疆吏提镇回去,那可是大功一件,胜过抓数百上千的散兵游勇。
「当断不断,反失战机。」任柱催促犹豫不决的任干道。
「现在正是扩大战果的时候。你把你三营的骑兵调一排给我,我带著四营的弟兄们去追。我快去快回,一定追上他们。」
任干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道:「好,我调一排骑兵给你。快去快回,不要恋战。追上了,能抓就抓,抓不住就放,别把自个儿的家当搭进去。」
任柱应了一声,呼哨一声,收拢了周围四营的骑兵。
四营本来满编,方才追击溃兵时散出去了不少,任柱现在身边只剩下七八十骑。任干从三营调了一排三十多人给他,凑成一百一十骑追击清军逃骑。
任柱看了看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提起马缰,率部纵马追击。
一百一十骑齐声呐喊,马蹄翻飞,如离弦之箭,朝著那队溃逃的清军骑兵追去。任干站在田埂上,望著那支远去的队伍,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任柱带著一百一十骑沿著官道狂追了二十多里,前方那队清军骑兵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他们跑得狼狈,队形散乱,有的马已经口吐白沫,可鞭子还是不停地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