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府与东王府各设有左一引赞至左七引赞、右二引赞至右八引赞,每府共计十四人,两府合计二十八人。
窥一斑而知全豹,此时杨秀清所享受的礼制已经不下于名义上天国之主的洪秀全。
东王府正殿内铺著光可鉴人的水磨金砖,两排檀木太师椅自丹墀下依次排开,东殿的丞相、尚书、承宣等属官分列左右,人人屏气凝神,垂手肃立,偌大的东王府正殿落针可闻。
丹墀之上,一张紫檀雕龙大案后,端坐著的正是东王杨秀清。
天国初期天国高层不喜龙,将龙斥之为妖龙,服饰旗帜不用龙。
不过在定鼎天京之后,天国高层对龙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辩证地,批判性地使用龙图腾,为示区分,清妖之龙仍为妖龙,天国之龙则为宝贝龙,二龙有别。
杨秀清头戴一顶黄缎风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额头。鼻梁上架著一副硕大的墨晶眼镜,镜片乌黑如墨,完全遮住了双眼,令旁人无从窥探他眼底的神色。
杨秀清患有眼疾,常年墨镜不离眼以遮瑕。
天京官场私下亦有东王近来时常天父下凡,下凡后双目赤红,畏光怕风,故而以墨镜遮眼的说法。亦有东王嫌眼神太容易泄露心思,索性以墨镜隔绝旁人的窥探之说。
无论真相如何,这副墨镜配上他杨秀清终日难见笑容的面孔和强大的气场,确实让每一个面见杨秀清的人都倍感压力。
「禀东王!」
步入东王府正殿,胡以晃当先一步,跪伏于地,向杨秀清禀告道。
「紫金山大营已为我军所破!清妖两江总督徐广缙、江南提督和春弃营而逃,数万清妖土崩瓦解。我于辅王追击至常州府境内,毙俘清妖近两千,特来向东王奏捷。」
说完,胡以晃从怀中取出一份事先写好的捷报,双手呈上。
旁边的东殿承宣快步上前接过,恭恭敬敬地呈到杨秀清案头。
杨秀清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捷报。
他缓缓擡起头,透过墨镜居高临下地瞥了胡以晃与韦昌辉一眼,目光只在二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嗯。」
看过二人,杨秀清嘴里只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表示自己知道了,既无嘉许,也无责难。
站在两厢的东殿属官们和前来听捷的丞相们面面相觑,不知东王今日为何如此冷淡。
紫金山大营这颗钉子,从天国定鼎天京那天起就钉在眼皮子底下,犹如悬在天京城头的一柄利剑。如今一朝拔除,本该是举朝欢庆的大捷,东王却似乎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高兴。
杨秀清有些反常的冷淡反应让跪在冰凉的金砖上的胡以晃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大捷东王反不喜,难道是西进皖南的燕王,东下扬州府、通州的几个国宗在这个节骨眼上拉了坨大的,吃了败仗?
也不应该啊,来时的路上不曾听说燕王和国宗们吃了败仗。
韦昌辉紧随胡以晃之后也跪了下去,膝盖落在金砖上,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杨秀清代天父传言,东王九千岁上承天命,下理群黎,诸王、文武百官见东王如见天父,皆须行跪拜大礼。
西王萧朝贵在世时韦昌辉也曾同萧朝贵捣鼓过降僮的把戏,只是萧朝贵附体的人比较杂而已,天父天兄天母天嫂天姑皆可下凡附萧朝贵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