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振兴的八桨战船率先冲了上来。
南殿水兵们划著名桨,嘴里喊著号子,船头的擡枪对准前方的清军船队便是一阵暴射,弹丸擦著水面打在沙船旁边的芦苇荡里,溅起一蓬水草和泥浆。
一轮擡枪齐射没能击溃对方,南殿的水师官兵们十分惊诧。
毕竟按照以往他们对战江南水营水勇的经验,这个距离一轮暴射,足以吓得江南水营的水兵水勇争相逃窜,乃至是弃船而走,不可能如此镇定。
广东水师不久前刚刚在广州经历了高烈度水战的洗礼,这等阵仗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小儿科,在广东沿海剿海寇,海寇的阵仗都比这大,至少海寇还打炮。
听到对方打了擡枪,先漏了没有带炮的底,广东水师的水兵们反而安心了,擡枪声势唬人归唬人,但难以重创他们的舰船,即便是快蟹船,也能扛住几轮擡枪的打击。
广东水师没有立即还击。
洪名香站在米艇的船头,仔细盯著南殿船队的推进节奏,直到对方进入了己方火炮的最佳射程,他才猛地将令旗往下一劈。
「放!」
两艘米艇合计八门舰炮几乎在同一瞬间喷出火舌。炮声在狭窄的运河河道中来回震荡,南殿水师的两条划子直接被弹丸洞穿,船身碎木横飞,船上的水兵惨叫著落水。
就连涂振兴的主船也挨了一炮,船舷被削去了一块,两个桨手当场被打翻进河里。
涂振兴大吃一惊,他虽然不擅长水战,但也曾和江南水营的水兵水勇交过手,可眼前的这支水师临战不乱,火炮齐射精准,船阵调度利索,水兵操舟进退有据,绝非从前交手过的对手能相提并论。涂振兴稳住船身,一面沉著镇定地指挥还击,一面观察战局。
在第二轮炮击结束后,洪名香勒令快蟹船顶上。
两侧的快蟹船一面往前冲,一面施放擡枪、劈山炮、三磅炮,很快打得南殿水师阵脚大乱。这场水战没有持续太久。
南殿水师的火力和舰船在广东水师面前完全落了下风,划子被打沉了七八条,两条八桨战船也受损不轻。
涂振兴见没法得手,只得下令收兵撤回水营。
洪名香和吴健彰怕挨苏州城头的重炮也不敢深入追击到苏州城下,派出四艘快蟹船略略追击一阵后便折返。
旋即船队保持阵型,继续沿著运河往西北方向驶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涂振兴回到苏州城胥门时,卢六正在城楼上等他。
见涂振兴空手而返,浑身湿漉漉地走上城楼出现在他面前,先是一愣,旋即问道:「涂承宣,你这是怎么了?掉河里了不成?」
涂振兴接过亲兵递来的干布擦了把脸,道:「奇了怪了,方才我带水营去截一支从松江府方向来的清妖船队,碰上了硬茬,对面的水师火炮打得又急又准,船阵调度井然有序,交手不过两三柱香的功夫,就损失了七八条划子,两条八桨战船还被打坏了船舷。」
卢六听完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也打过清军的江南水营水师,很清楚江南水营的水兵水勇是什么货色,绝不可能有此等表现。涂振兴乃金田团营出身的天国宿将,能让他说出「凶悍异常」四个字的水师,绝对不会是江南水营那等货色。
「昨天松江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支从南边来的清妖水师抵达了上海。这支来历不明的船队也是从松江府方向来的。」卢六思虑片刻,扶著下巴说道,「莫不是福建水师北上了?」
「或许吧。」涂振兴将干布丢还给一旁的亲兵,询问卢六道。
「假王,要不要多派些水师,派出载炮的大船继续追?」
卢六摇了摇头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们现在不清楚对方的底细,贸然再出船去截,只怕又是白费力气。我派人去上海问问小刀会的人这些清妖水兵水勇到底是什么来头。那帮人是松江本地的地头蛇,上海的码头上有什么来历的船队停泊,他们知道的比我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