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郭昆焘又指向另外两匹布。
「这匹是汉口市场上售卖的英吉利洋棉布,这匹是法兰西洋棉布,卑职今日特意一并带来,请殿下过目比较。」
彭刚站起身来,拿起武昌纺织厂的印花棉布,用手细细摩挲。
布面平整光滑,手感厚实绵密,色泽鲜艳均匀,印花图案清晰精美。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响,又凑近细看布边的织造纹理,眼中满意之色愈浓。
趁彭刚查看布匹的间隙,郭昆焘滔滔不绝地汇报导:「殿下您当初说过,西洋机织布之所以在华销量不佳,乃是因为西洋机织布过薄不耐用,给我国国民留下了洋布不耐用、质量差的印象。我国国民宁可买洋纱回家自己织布,也不愿直接购买成品洋布。」
彭刚点点头:「不错,洋人用的是他们商业上的那套计划淘汰之法想卖薄布,让百姓勤换多买以多得利。可他们忽略了中国百姓置办棉布是要传家穿好几代人的,谁有闲钱给他们来回折腾?」「殿下明鉴!」郭昆焘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等谨遵殿下教诲,吸取西洋机织布的教训。武昌织布厂从一开始便定下规矩,所织棉布必须织得绵密厚实,宁可多费棉花,也不能砸了招牌。」
说著,郭昆焘走上前去,将三匹布并排摆好,手指在布面上逐一点过:「这英吉利洋布,质地稀松,透光可见指影,浆洗易破损。法兰西洋布稍好些,但也不及我武昌布厚实,我们武昌的纺织厂织出的棉布绵密紧致,结实耐用程度比起土布也不遑多让,可手感又比土布柔软贴身。」
彭刚依次摸过三匹布,又拎起武昌布对著日光细看,果然经纬密实,几乎不透光:「质量确实胜过洋布和土布,价格如何?」
郭昆焘早有准备,朗声答道:「回殿下,武昌印花棉布在汉口市场零售价比同尺寸的英吉利洋布低四成,比法兰西洋布低三成。若是没有印染的白布,价格更低。
我们的布物美价廉,如今在汉口市场上武昌布已经供不应求。不少原先只卖洋布土布的商号,如今都争相来我们厂里订货。」
彭刚说道:「洋人在欧美卖棉布的那套经验,放到中国来碰了壁,对我们而言是一大利好。有利于我们本土的机织布先把市场占住把口碑打出去。」
说罢,彭刚示意郭岸焘坐下,一旁的李旭诚为两人各自斟了杯茶。
彭刚端起茶盏撮了一口,又问道:「如今纺织厂产量如何?原料可还充盈?」
郭昆焘双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正襟危坐,回答说道:「武昌纺织厂投产至今各厂机器运转良好,目前已经能日产印花棉布一千二百匹,白布两千五百匹。」
彭刚问及原料的供应情况:「棉花呢?」
郭昆焘眉飞色舞地说道:「近来直接到我们武汉三镇来售卖棉花的迪克西人愈发多了,迪克西人售卖的棉花质量和杨基人售卖的棉花质量相当,不过迪克西人直接卖的棉花要比杨基人的棉花便宜不少,如今纺织厂的仓库里囤了好几个月的棉花。
另外,我们从法兰西里昂引进的专门织丝的机器也到货了,已经装好调试完毕,投入生产了。从前一个熟练织工用传统手工织机织造锦缎,一天撑破天也只能织出两三尺。如今用机器一个熟练度一般的工人一天也能织出五十尺的锦缎!效率提高了至少二十四倍!」
闻知丝织厂的项目也已经成功落地,彭刚凝思片刻,吩咐郭崖焘道:「荆州府江陵县自古以来便是湖湘的织锦中心,锦缎闻名天下,当地熟练的丝织工匠极多。这批织丝的机器匀一部分过去,在江陵办厂用于织造机制锦。」
1850年代,欧洲丝织业已经相当发达,法国里昂早在三十年前已是欧洲丝绸纺织业中心,如今更是年产值高达三亿法郎,拥有织机十三万。
为巩固里昂欧洲丝绸纺织中心的地位,法兰西第二帝国政府还专门授予里昂生丝进口垄断权。目前唯一能限制里昂扩充丝绸产能的是生丝原料的供应。
里昂生丝供应有三个渠道。
一为法兰西本土自产,二为从义大利北部的伦巴第、皮埃蒙进口。
法兰西和义大利自十七世纪开始便成了欧洲最大的生丝供应地,其中义大利年产茧量高达6.5万吨,法国年产茧量高达3.18万吨。
三则为进口,主要是从中国进口,在汉口活动的欧洲丝商,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从事收购生丝生意的,剩下两个则是销售欧洲丝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