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名琛、乌兰泰方才诸如「两广的天就算是塌下来,也有我叶名琛先顶著!」「广东尚有雄兵十数万,粮饷充足,城高池深!」之类的豪言壮语,不过是稳定人心之言。
实际上广东的情况并没有他们两人所说的那么乐观。
广州是有十数万兵,但不都是雄兵,多数是团练乡勇,能打硬仗的精锐少。
即便乌兰泰、江家兄弟以广府兵、楚用残兵为班底去年至今所练的粤军在去年保卫广州城一战中表现亮眼,在广东水师的配合下屡屡挫败天地会的攻城,杀伤广东天地会甚众。
但粤军终究是新成之军,乌兰泰和江家兄弟都觉得粤军的战力比起当初江忠源守长沙的那支楚勇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靠广东绿营和粤军抵御天地会武装攻城没什么问题。
可若攻城的对象换成短毛,叶名琛、乌兰泰并无太大的把握。
更何况眼下广州城周围的天地会乱党并未彻底肃清,应对北江流域短毛的同时,他们还需要留下相当一部分兵马剿灭广州府,尤其是广州城附近的天地会乱党。难以全力应对已经进入北江流域的短毛。
至于粮饷,广东的粮饷如果不必协济临省,起运京师,只需以粤粮粤饷养粤营粤军肯定是够用的。
不过现实情况是广东当局实际能支配的粤粮粤饷不到一半,战时养乌兰泰口中的所谓十几万雄兵压力还是相当大的。
叶名琛正部署广州府防务之际,自清远风尘仆仆归来的洪名香来到总督衙门大堂向他复命。
洪名香一路走来,两旁的广东大员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洪名香平日在广州城也是威风八面的人物,此刻却眉眼低垂,不敢正视叶名琛的眼睛。
见洪名香终于回来了,叶名琛端盏于手,并未抬眼,只是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洪军门回来了,清远一战,可打得好?」
洪名香趋步上前,跪地行礼:「制台大人!卑职率水师北上,于清远城外与发逆短毛遭遇。彼辈纠结粤北、粤中天地会叛党乱民,裹挟不下四五万之众,沿北江蜂拥而下!
卑职麾下仅三十余船,敌众我寡,但广东水师将士幸不辱命,奋勇搏杀,鏖战竟日,毙敌不下四五千众,挫短毛凶焰。
后因船械损耗、弹药不继,且恐孤军深入为敌所趁,故暂撤回广州休整,以图再举,特来向制台大人汇报。」
说到这里,洪名香顿了顿,为自己的失职找补:「卑职此番虽未能复英德、连州、曲江,然已重创发逆,使其不敢轻窥广州,广东水师将士,皆已尽力!」
虽说洪名香已经是绿营难得的有为之将,是真能打仗,还能打硬仗的绿营将领。
可洪名香毕竟是绿营这个大染缸出来的,绿营军官有的毛病,洪名香一样不少。
「四五千?」叶名琛重重地将手中的茶盏拍在茶几上,抬起眼皮,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洪名香。
「洪名香!你当本督是三岁孩童?当在座诸位同僚都是傻子?」
洪名香面色微变,却仍硬著头皮道:「卑职所言句句属实————」
「够了!」
叶名琛猛地拍案打断了洪名香的狡辩,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总督衙门大堂内的一众满清官吏心头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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