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们大声吆喝著,组织防御,分配那最后、最珍贵的火药。
伤兵也努力挪动著,想要靠近寨墙,哪怕一会儿只是在寨墙上扔一块石头,也算是为守寨做贡献了。无多时,孤零零地耸立于中原大地上的黄榆店营寨在一阵炮火轰鸣中地动寨摇。
清军几乎将所有能调集的火炮,全部推到了南面阵前,对准那早已残破不堪的黄榆店营寨,不计弹药地对黄榆店营寨进行持续的狂轰滥炸。
升腾而起的浓烈硝烟遮蔽了半边天空,弹丸如冰雹般砸落在木寨墙、土垒和营寨内部。掀起泥土、碎木和残肢断臂。
本就不甚坚固的黄榆店营寨寨墙的缺口在不断扩大,一些简易的望楼和掩体更是被直接轰塌。寨内,太平军将士们蜷缩在仅存的掩体、壕沟或任何可以藏身的角落。
他们没有还击,他们仅存的宝贵火药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刻,以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炮击产生的震颤让他们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呛人的硝烟和飞扬的尘土也令人感到窒息,不断有同伴被落下的弹丸击中,闷哼一声便再无声息。
但没有人哭喊,没有人逃跑。
林凤祥和李开芳的命令,以及北王援军将至的希望,如同磐石般支撑著他们的意志。
他们咬紧牙关,紧握著武器,等待著炮击停止,清军进攻的那一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清军的炮火终于开始稀疏,最终停了下来。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燃烧的劈啪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这份沉寂没有持续太久,炮击过后,清军步兵对黄榆店营寨发起了冲击。
「清妖上来了!全体上墙归位守寨!」
在寨墙上观察的北伐军军官们在看到清军步兵已经列好阵向黄榆店营寨推进时发出了嘶哑的吼声,命令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卒归位守寨。
幸存的太平军士兵如同从掩体钻出一般,迅速回到了各自的防御位置。
他们抖落身上的尘土,将所剩无几的弹药检查一遍,目光死死盯向前方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潮不断朝著他们这个方向站蛹著。
西凌阿和僧格林沁麾下的蒙古王公德勒克色楞郡王亲自带兵压阵主攻。
德勒克色楞和西凌阿驱使著直隶、河南的团练乡勇打头阵。
这些乌合之众本就士气低迷,被后方的绿营兵用刀枪逼迫著,乱糟糟地向寨墙涌去,队形松散,步伐迟疑。
「稳住!咱们火药不多,把清妖放近了打!自生火铳全部都去南墙!」
经验丰富的北伐军统帅林凤祥带著自己的亲兵亲自来到了清军的主攻方向黄榆店南墙,镇定自若地下达了命令。
寨墙上持火器的太平军老卒也都很沉得住气,没有人擅自开火,浪费宝贵的火药铅子。
当直隶、河南两地的团练们进入百步之内,黄榆店南面寨墙上突然爆发出猛烈的火光和浓烈的硝烟!北伐军残存的劈山炮、擡枪和火铳齐声怒吼,弹丸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冲锋的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团练顿时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本就心惊胆战的团练们瞬间崩溃,掉头就跑,任凭后方督战绿营兵怎么嗬斥与砍杀也无法阻止,反而冲乱了后续绿营兵的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