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贤基除了有一个李鸿章,还有什么?
张树声斟酌著字句道:「海般话糙理却不糙。吕大人若真能主持皖政,于剿匪讨逆大局,于地方安定,皆是幸事。届时少荃兄居中运筹,我等日后也好有个依仗。」
虽说周天爵和吕贤基皆非有口皆碑的大员,两人的口碑和能力都不怎么样。
单论执掌地方军政的能力,吕贤基甚至很可能还不如周天爵。
可非要让他们这些庐州府的团练乡绅选一个皖抚,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吕贤基。
一来周天爵过于厚此薄彼,周天爵上任皖抚至今,并未予以他们办团练多少帮助。
二来吕贤基是安徽旌德县人,和他们算是本省老乡,多少存在著一层乡谊的关系。
三来李鸿章是吕贤基的麾下的能人与红人,吕贤基就任皖抚,李鸿章肯定能得到重用,与李鸿章交好的他们,自然也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倾斜。
刘铭传也跟著点头附和,举起了酒杯。
一时间,众人纷纷向李鸿章道贺,似乎周天爵病重、吕贤基接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李鸿章坐在主位,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依旧挂著,只是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李鸿章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酒杯,目光扫过众人兴奋的面庞,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潘鼎新的这个消息若属实,确实非同小可。
周天爵年老体衰,精力不济,对复杂艰困的安徽局势的确是力不从心,他若去职,无论于公于私,都算不得坏事。
他自己心底深处,未尝没有这样的隐盼。
然而,他深知官场险恶,这等关乎封疆大吏身体状况的私密之言,尤其还是从风月场所流传出来的流言,岂可在这等场合公然议论?
若传将出去,非议一省巡抚是大不敬,很可能被政敌抓住把柄做文章。
眼见周盛波等人越说越不像话,李鸿章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重响,待众人安静下来后,李鸿章厉声呵斥道:「诸位!酒可以多喝,话不可以乱说。周抚台为国操劳,我等唯有尽心办差,以分忧劳。此等无根无据的市井流言蜚语,岂可当真?又岂能妄加议论?若是传到外面,成何体统!」
李鸿章的这番话厉声呵斥顿时让席间热烈的气氛冷了下来。
潘鼎新酒醒了大半,有些讪汕地低下头。
张树声和刘铭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收敛了神色,点头称李鸿章教训的是。
唯有周盛波,仗著几分酒意和与李鸿章日渐熟稔的关系,觉得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嘟囔道:「少荃兄未免太过谨慎了!这里又没外人,咱们说的还不是实情?周抚台那岁数————唉,也是该————」
周盛波正嘟囔著,撞见李鸿章投来的严厉目光,后面的话终究没敢再说出口,只是自顾自地灌了几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