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娘啊,就是这般活活饿死的.”
张黑伢想起道光十八年,为了省下一个人的口粮给他爹和几个孩子吃,乘夜闷死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自己偷偷上吊自尽的老娘。
他们几个年长的孩子,正是靠着弟弟妹妹和老娘的死省下的口粮苟活到了现在。
思及于此,他不由得鼻子一酸,只是他仍旧把情绪压制在心里,不敢像身边江夏新圣兵一样,把自己的情绪大胆地发泄出来。
就在这时,戏文陡转。
锣鼓声变得激昂,一群身穿交领军袍、手持利刃的北殿圣兵天降神兵般杀出,将那刘广德一家子、他的狗腿子们和几个清军兵勇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泪眼,不敢相信地看着这扬眉吐气的一幕。
张黑伢和几个心思活泛的年轻佃户长工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汉阳府城的刘广德刘大老爷一家子,确实就是这么完蛋的。
要是蔡甸王老爷一家子也跟着完蛋就好了,张黑伢心里头这么寻思着。
紧接着,一面巨大的布画被北殿圣兵们徐徐展开,并走下戏台向观众展示布画上的图景。
只见画上绘着《耕者有其地》的图景,田亩整齐、谷穗丰登,人人有自己的宅地、有衣穿、有饭吃,布画中人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画布来。
不远处的彭刚静静地观察着这些被夺佃的汉阳佃户长工们的反应。
宣传的效果并未达到彭刚的预期。
这群汉阳佃户长工,情绪激烈者不足一半,剩下的超过一半的人,似对北殿不信任,似生来就如此胆怯麻木,似畏惧家乡的地主,担心被人记住,回去之后被检举遭到报复,仍旧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怂样子。
果然头上的辫子好剪,心里头的那根辫子难剪。
不到一半就不到一半吧,至少有些效果。
彭刚这么自我安慰着。
一出戏刚唱完,第二出戏还没开始,便有不安分的汉阳乡绅狗腿子捣乱,朝校阅台上丢东西,叫嚷着他们不是来看戏的,是来讨要说法。
彭刚朝何清风、李奇使了个眼色。
三人意会,带着全副武装的沙湖大营教官、二团冲进人群,或是认脸,或是根据江夏新兵们的检举。把藏在人群中的汉阳乡绅的狗腿子们一个个揪了出来,就地拷打审讯。
“你们凭什么抓我!北殿圣兵欺良善!外乡人欺咱们湖北人啦!湖北的老乡们!你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湖南佬和广西佬欺侮咱们么?”
被两个健壮的北殿圣兵跟提溜小鸡仔似的拎出来的王二狗高声叫嚷着。
已经分到田地的湖北江夏新兵只是把王二狗的话当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