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中那些在温饱时尚能勉强束缚的恶,在绝望的饥饿面前,将会以更直接、更狰狞的方式释放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也更加危险。
果然。
贾张氏死后不到三天,新的、更令人不安的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首先是关于贾家遗产的微妙骚动。
贾家一贫如洗,所谓的遗产无非是那两间破屋、几件破家具、被褥碗筷,以及……
可能存在的、贾张氏那点少得可怜的体己或者藏起来的、最后救命的吃食。
但在饿红了眼的人们心中,任何一点可能转化为食物的东西,都充满了诱惑。
开始有邻居,以“帮忙收拾”、“看看有什么需要”为名,试探着接近贾家。
秦淮茹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茫然中,对来人大多没有反应。
小当和槐花则像受惊的小兽,紧紧依偎着母亲,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每一个靠近的陌生人。
阎埠贵的老婆三大妈,在一次送碗热水的探视后,回来悄悄对阎埠贵说:
“屋里翻过了,床底下,柜子缝,都摸了一遍,除了点破烂,啥都没有。倒是……”
她压低声音,
“我好像看见,秦淮茹枕头底下,压着个小布包,硬硬的,不知道是啥。”
刘海中家的二大妈,也借着“安慰”的名义进去过一次,出来后眼神闪烁,对追问的邻居含糊地说:
“唉,惨啊,家徒四壁……就是……就是秦淮茹那脸色,白得吓人,手里好像一直攥着个什么东西,我没看清。”
这些零碎的、带着猜测和臆想的信息,在院里悄悄流传,像暗夜里的磷火,吸引着那些同样在饥饿中挣扎、却又不敢或不愿明抢的人们。
一种无声的、却更加危险的觊觎和猜忌,开始围绕着刚刚失去顶梁柱、毫无自保能力的贾家孤儿寡母弥漫开来。
其次,是院里的互助氛围,在死亡阴影下,非但没有增强,反而出现了令人心寒的倒退。
以往,虽然各家自顾不暇,但偶尔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基于最基本人性的换工或以物易物。
现在,连这点微弱的互动也几乎绝迹了。
每个人都像受惊的刺猬,紧紧蜷缩起来,将自家所剩无几的资源看得比命还重,生怕被人“沾上”,成为下一个被“吃绝户”的对象。
公用水池边,相遇时连点头都变得敷衍,眼神躲闪,匆匆来去。
中院纳凉时的闲聊,彻底消失,只剩下寒风呼啸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