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接口道,“一步步来,总比原地踏步强。”
沈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王建国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
部委大院里的树木已经萌发出嫩绿的新芽,透着早春的生机。
但王建国心里想的,却是沈墨清单上那些冰冷的设备名称,以及背后所代表的、与现实之间的巨大沟壑。
他知道沈墨在做什么。
那些所谓的“节能设想”、“控制逻辑图”,不过是包裹在安全外壳下的、对更高效自动化生产流程的探索。
这些探索,在这个时代,是奢侈的,甚至是危险的。
但它们像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适合的土壤里悄然萌发。
而他,正在有意无意地,为这些种子提供一点点可能的、隐蔽的滋养。
这很冒险。
但他觉得,这种冒险,某种程度上,是他对自己内心那份超越时代的知识和眼界的一种交代,也是一种隐秘的抗衡。
抗衡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停滞感和盲目性。
当然,这一切必须包裹在“提高生产效率”、“节约国家资财”、“减轻工人劳动强度”这些绝对正确且安全的口号之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堆积的文件。
其中一份,是关于部分农副产品收购价格微调的征求意见稿。
另一份,是下属某县食品公司请求增拨一批屠宰用刀具的紧急报告。
还有一份,是机关党委下发的关于开展下一阶段政治学习的通知。
生活和工作,依然在它固有的轨道上运行,混杂着希望与困顿,进步与桎梏。
他需要继续在这条轨道上,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同时,小心翼翼地,在缝隙中寻找那一丝可能改变方向的力量。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彰大会的热度彻底散去。
王建国恢复了单位—家,两点一线的生活,只是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些。
部里偶尔会交给他一些超出原有职责范围,但又与恢复生产、技术管理相关的工作,带有一些压担子培养的意味。
他处理得更加用心,力求周全。
肉联厂那边的改造项目,在他的推动和沈墨的配合下,缓慢但确实地向前推进。
废水处理的中试装置,最终通过部里协调和父亲王老汉从某个关停小厂淘来的几台旧泵改造,勉强凑齐了主要部件,开始进行初步的搭建和调试。
分割车间的照明线路全部更换,并增加了几个防潮灯口,工人们再也不用在昏黄闪烁的灯光下小心翼翼地操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