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着眼。
两只眼瞳,全是黑的。
不是普通的黑,不是夜色的黑,不是深渊的黑。是吞噬一切的黑,是所有光线撞上去都再也逃不出来的黑。那黑色填满了整个眼眶,连眼白的边界都模糊了,像有人在她眼窝里倒进了两滴浓缩亿万倍的墨汁。
然后她眨了眨眼。
沈砚的心脏在这一瞬停了跳。
不是因为她动了,是因为她眨眼的样子。先闭上右眼,左眼睁着。再睁开右眼,闭上左眼。两只眼睛交替开合,节奏缓慢,像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鸟。
黑鸦的眼。
沈砚浑身冰凉。
他见过这个动作。就在刚才,谢无咎肩上停着的那只黑鸦,就是这么眨眼的。
晏,清晏。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拼命往前挣,可那道无形的阻力还死死压着他。他眼睁睁看着苏清晏缓缓转过头。
她看向他。
那双纯黑的眼瞳里没有焦点,没有温度,没有半分属于苏清晏的情绪。有的只是冰冷的审视,居高临下的漠然,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草,一具无关紧要的躯壳。
她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是牵动嘴角的弧度,偏生让人联想到笑。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暖意。
沈砚听见她开口。
声音还是苏清晏的声音,语调却完全换了个人。不紧不慢,轻飘飘的,每个字都裹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慵懒。
这具身子,比我想的要合用。
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了。他扑在屏障上,双手死死抠着那道看不见的墙,指甲崩裂,鲜血顺着焦土往下淌。他张着嘴,喉咙里挤出嘶哑到极点的吼声。
从她身体里滚出去!
苏清晏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本该娇俏,可配着那双纯黑的眼,配着毫无表情的脸,只剩刺骨的诡异。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在眼前晃了晃,像在检查一件刚到手的新物件。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还沾着方才攥住沈砚时沾上的血。她翻转手腕,掌心朝上,一团黑气从掌心涌出来,凝成一只巴掌大的黑鸦。
黑鸦张嘴,对着沈砚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