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眼睛阖上了。星辉炸成漫天暴雨,铺天盖地浇下来,浇灭了莲台的光,浇黑了焦土上的门。沈砚的手被一股巨力从门缝里弹出来,整个人摔在焦土上滚了三四圈,后脑勺磕在碎石上,眼前黑了足足三息。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莲台碎了大半。白玉花瓣崩得到处都是,有的碎成齑粉,有的嵌在焦土里发着微弱的余温。霍斩蛟歪倒在莲台残骸边,胸口三个血窟窿还在淌血,血色已经淡了许多。顾雪蓑的拂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老头半边脸都是灰,嘴唇哆嗦着念诵咒语。
最中央的位置,谢无咎不见了。黑雾散得干干净净。深渊里只剩一地狼藉,和漫天飘落的星砂碎屑。
还有她。
苏清晏还躺在残破的莲台上,手还半举着,保持着攥紧的姿势。她的睫毛还在动,比先前轻了些,却没停。她指节松开一点点,又攥紧,像是在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沈砚爬过去。
他浑身都疼,骨头缝里像灌了铅,可他还是一点点爬了过去。他把自己的手轻轻扣进她半握的掌心里,十指交握。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蜷,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像是在睡梦中终于找到了可以抓住的东西。
他趴在她旁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他闭上眼,听见她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稍稍深了那么一丝。
“别急。”
他的嘴唇贴着她眉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等得起。”
“可她等不起了。”
深渊深处,不知哪个角落,谢无咎的声音轻飘飘传回来,像隔了十里路的回音。
“她今晚子时之前醒不过来,鼎心就会逆流。逆流的下场,你比谁都清楚。”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千斤巨石砸在沈砚脊梁上。
他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眶扫过深渊四壁。没有影子,没有气息,什么都没有。谢无咎早走了,可那句话像钉子似的,死死钉在了原地。
子时。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气息还在。她的睫毛还在动。她的手指,还紧紧扣着他的。
他抬头看向深渊裂开的缝隙之外,外面是星空。
可那星空在变暗。
头顶的天穹,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