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
怕得浑身发麻。
可她更怕看着沈砚输。
她盘膝坐了下去。
就那么直直坐在满是碎石和血污的焦土上,双手搭在膝头,十指交叠,结了一个古怪的印诀。
霍斩蛟都看傻了。“你——”
“闭嘴。”温晚舟吼了一声。
霍斩蛟真的闭了嘴。
因为他看见温晚舟阖上眼的瞬间,她身上忽然亮起了光。
金色的光。
不是那种刺得人眼疼的灼热金光,是暖的。像春日的太阳晒在成堆的铜钱上,像秋收时节谷仓里漏出来的光,像集市里千千万万盏灯笼同时点亮。光从她身上一缕缕漫出来,顺着地面铺展开,把焦黑的土地染成了一片柔和的暖金。
顾雪蓑猛地回过头。
他抱着昏迷的苏清晏,灰袍上沾着血污,可看见那片金光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好丫头。”他低声说,“终于想起来了。”
温晚舟闭着眼,嘴唇轻轻翕动。
她在说话。
可她失了声,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动静。但这些话不是靠嘴说的,是用心说的,是用她这辈子翻过的所有账本、数过的所有铜钱、点过的所有银票堆出来的。
来。
她说。
所有想过太平日子的人,把你们的心意,借给我。
金光的范围骤然暴涨!
从这片焦土向外蔓延开去,漫过残垣断壁,漫过荒坡坟冢,漫过三郡十六县,漫过整片中原大地。金光所过之处,每一个扶着锄头耕田的农夫、每一个抡着铁锤打铁的工匠、每一个拨着算盘贩货的商贾、每一个捧着书卷读书的孩童,全都不约而同抬起了头。
他们看不见远方的战场。
可他们都感觉到了。
感觉到心底有个声音在问,愿不愿意,借一份心意出去。
农夫愣了愣,把锄头往地里一杵,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他不懂什么天下大势龙脉气运,只知道今年赋税减了三成,粮价稳得很,不用再卖儿卖女换活路。他朝着天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