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苏清晏在月光下,第一次对他笑。笑得眉眼弯弯。他还没反应过来,她自己先红了耳尖。
他看到苏清晏在战场上,替他挡了一箭。箭羽穿透她的肩膀,鲜血溅了他一脸。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的命值钱,别死。
他看到自己发烧的那个晚上,苏清晏在床边守了他整整一夜。每隔半个时辰,就换一次凉帕子。嘴上却硬邦邦地说,别误会。我只是怕你烧傻了,没人帮我对付谢无咎。
他看到苏清晏最后一次见他之前,在铜镜前坐了很久很久。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是即将赴死的决绝。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绢帛,看了很久。久到烛火都燃矮了一截。
绢帛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名字。
沈砚。沈砚。沈砚。
每一笔,都写得无比认真。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绢帛叠好,紧紧贴在心口的位置。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沈砚听不见声音,但那个口型,他太熟悉了。
她在念他的名字。
然后她睁开眼睛。眼神里所有的温柔,全部收拢。一丝不剩地,转化成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决绝。她站起身,推开门。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再也没有回头。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砚收回手指。鲜血从指尖滴落,落在虚空中。被山河鼎的气运,蒸成了红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翻涌了几圈,最后被吸进了那个心形缺口。
缺口没有任何变化。
鼎还是那尊鼎,缺口还是那个缺口。沈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苏清晏的记忆不是被抢走的。是她心甘情愿交出去的。所以没人能替她拿回来。包括他自己。
除非,她自己想起来。
沈砚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忽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虎口的伤口里。剧烈的痛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也让混乱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那个心形缺口。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已经变了。从悲伤,变成了一团火。不是那种焚烧一切的烈火。是深夜里,荒野中,无人可见的角落里。一个人咬着牙,点燃的小小火苗。很小,很暗。但风吹不灭,雨浇不灭。谁来,都踩不灭。
“清晏。”
他第二次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不抖了。
“你忘了我,没关系。”
“我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