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鼎。
鼎身温温的,金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他半张脸。
“老王。”他突然开口,“你当兵多少年了?”
“啊?十、十二年了吧。”
“见过太平日子吗?”
王百夫长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俺十六岁当兵,打的都是仗。先是跟北蛮打,后来跟叛军打,再后来……他娘的自己人打自己人。”
“想见见吗?”
“啥?”
“太平日子。”沈砚转过头,看着他,“家家户户晚上不用锁门,孩子能在街上跑,田里的庄稼没人抢,秋收了能全拉回自己家——这样的日子,你想见见吗?”
王百夫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但他眼圈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砍人如切菜的老兵,此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想。”
“那就去京城。”沈砚说,“新历写成了,但还没推行。谢无咎不会让咱们顺顺利利把新历撒遍天下的。这一仗,躲不掉。”
“可咱们人太少了……”
“人少?”沈砚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老王,你回头看看。”
王百夫长回头。
队伍正在经过一片丘陵。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亮了丘陵后方的原野。
原野上,有人。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扛着锄头的汉子。他们衣服破旧,面黄肌瘦,但眼睛都亮晶晶的,盯着这支北上的队伍。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沈公子!”
接着,喊声连成一片:
“沈公子!带上俺们!”
“俺家男人死在战场上了!俺要跟着你去!给新历开路!”
“算我一个!反正田地早就被烧了,回去也是饿死!”
“还有我!”
人潮开始移动,像溪流汇入大河,慢慢地、坚定地跟在了队伍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