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带着林黛玉几个人进了迎春的房间,雪雁和香菱服侍她换衣服,香菱是真吓坏了,没想到林黛玉现在脾气这样大。
“菱姐姐。”林黛玉也不急着换衣服,她脸上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之前那样的柔和:“我有话对你说。”
香菱吓得怔怔的看着她,小声说:“夫人有话请吩咐。”
林黛玉拉住她的手:“菱姐姐。”她顿了一下:“我给你讲个故事。”
林黛玉长话短说,她只是说有那么一个姑娘,自幼也是父母掌中珠心头宝,无奈被人拐卖,家中父母悲痛欲绝,那个姑娘被人卖到富贵人家做妾,如果有人能接她出去,菱姐姐,若是你,你愿不愿意离开?
香菱仿佛没有听懂,她看着林黛玉,轻声说:“还能离开吗?她已经不是个清白姑娘家了。”
“这世界上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妻子没了可以续弦,富贵点儿的,通房妾室一大堆。”林黛玉说:“凭什么女子光要为一个男人守着?什么才是清白?分明那个姑娘才是受害者,为什么女子就要受这般的苦楚?”
香菱后退了一步。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可林黛玉向来是不一样的。
“当年你给我讲诗。”香菱喃喃的说:“你不嫌弃我是个妾室,真心的把我当成学生,我就知道,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林黛玉很温柔的笑了起来。
“她叫做甄英莲。”林黛玉温柔的说:“是她父母为她精心取的名字,英莲的英,是英雄的英。”
她顿了一下,还是说了:“这是萧闻说的,我没有想到。”她初初听到“英莲”这两个字时,想到的是应怜。觉得英莲这样的身世确实是应该怜惜,但是难道就默默的去怜惜,然后什么都不做?只叹着气说,这就是她的命?
“英雄的英?”香菱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她的父母非常爱她。”林黛玉说:“我让人去打探过,她的父母因为她被拐卖都生了重病,后来家中受了火灾,只能去投奔亲友,她的父亲已经出家了,母亲……还在。”
香菱猛然抬起头看向林黛玉,她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嘴唇哆嗦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菱姐姐。”林黛玉说:“这只是一个故事,你也不用着急去想,我们碰面的机会还会有,如果你觉得那女子可以离开富贵人家,下次见面再对我说。”
不能耽搁的太久,雪雁上来服侍林黛玉换了衣裙,一般贵女夫人出门,也怕遇见这样的事情,会在马车上准备好与出门时着装差不多,只有花纹不同的衣饰,穿换好之后,雪雁对香菱说:“香菱姐姐,咱们过去吧,你听了故事就听了,如果觉得不好,就忘了,这会儿别想了。”
“我知道。”香菱说。
她幼时亦是粉妆玉琢乖觉可喜,大了能志诚学诗,还学得挺好,总不能是个傻子。
至于她为什么每日兴兴头头的学诗、服侍薛蟠,那她能怎么办呢?她不这样,要怎么活下去呢?
香菱跟着林黛玉和雪雁过去了,薛宝钗打量她脸上神色有些不对,想来是林黛玉很给了她一番脸色看,林黛玉那个性子都是知道的,倒也没有多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