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二个星期一，海田小学的操场上热闹得像是开了锅。
武修文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运动员名单。六年级一班的体育委员陈海涛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往操场上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武老师！炸锅了炸锅了！周子轩居然报八百米了！”陈海涛拽着武修文的胳膊晃得直颠，眼睛瞪得溜圆，“他上学期跑个五十米都要装肚子痛！今天居然堵在我座位上抢报名表！”
武修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周子轩正蹲在沙坑边上，把运动鞋的鞋带解开又重新系上，来来回回系了三遍。那张圆脸上写满了紧张，但眼神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这小子。武修文在心里笑了一下。上次他在全班面前说，运动会不是只比谁跑得快，是比谁敢站到起跑线上。看来有人听进去了。
“口号定下来没有？”他收回目光，翻开名单第二页。
“定了定了！”陈海涛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扯着嗓子喊，“六一六一，永远第一！”
武修文挑了下眉毛。
“这也太老土了吧！”旁边压腿的女生们呼啦一下围过来，林晓雯把高马尾甩得飞起，叉着腰喊，“我们女生想的是‘海风海浪，六一最棒’！比你们那个强一百倍！”
“拉倒吧！”陈海涛第一个跳起来反驳，把手里的树枝往沙地上一戳，“什么海风海浪，听着跟渔家乐广告似的！”
“你才是渔家乐！你们那个‘永远第一’才俗到掉渣！”林晓雯气得跺脚，“去年就用这个！前年也用这个！能不能有点新意啊！”
“我们的口号霸气！”
“我们的口号有海味儿！”
“停停停，先别吵了。”武修文笑着摆摆手，示意两边都消停。他看着这帮精力旺盛得能把操场掀翻的孩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行，那咱们民主投票。”他说，“你们两边各自回去想三个口号，明天下午班会课上台展示，还要说说为什么这么起。要求就一个，得沾着咱们海田的海味儿。谁的票多就用谁的，赢的那组，运动会当天可以优先选啦啦队的位置，怎么样？”
“有奖品吗老师？”林晓雯立刻追问。
“再加一包棒棒糖！”陈海涛跟着喊。
“两包！”林晓雯立刻加价。
“好好好，两包棒棒糖。”武修文笑着点头，“输的那组负责给赢的那组发加油棒。”
“耶！”女生们立刻欢呼起来。林晓雯已经拉着几个闺蜜凑到一起，脑袋抵着脑袋小声嘀咕，一只手还在空中不停比画。男生那边也不甘示弱，陈海涛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沙地上飞快地写字，嘴里还念念有词，旁边几个男生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武修文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泛起一个念头。这帮孩子，只要能让他们觉得这事儿是自己的，那股子劲头比什么都猛。他要做的就是把这股劲引到对的地方。
操场南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赵皓星穿着运动短裤站在篮球架下面，吹着哨子指挥六二班练接力。几个男生跑得满头大汗，交接棒的时候差点撞到一起，赵皓星急得直拍大腿。
“你们这是接棒还是撞人啊！慢一点！看前面！”
武修文笑出了声，转回办公室拿秩序册。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差点跟一个人撞个满怀。
黄诗娴抱着一大摞彩色卡纸，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卡纸上面还摞着一袋金粉和一捆彩色丝带，摇摇晃晃地随时要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