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片烟尘弥漫的废墟，扫过这艘代表着世界政府权柄的、此刻却残破不堪的旗舰。
然后，他转过身。
白衣在海风中微微拂动。
目光，投向了远方玛丽乔亚的方向。
仿佛在隔着千万里，与那位端坐于虚空王座之上的存在——
无声对视。
当那遮天蔽日的烟尘缓缓沉降，当萨坦圣那山岳般的身躯消失在崩塌塔楼的废墟深处，当罗恩那袭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地静悬于半空——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绝对死寂。
然后，是火山喷发般的轰鸣！
“我......卧槽！！！”
吴凡第一个打破了寂静。
他挣扎着从甲板边缘撑起半个身子，断裂的肋骨随着动作传来钻心剧痛，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瞪着罗恩的背影，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脸上的血污和硝烟混合在一起，表情扭曲，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咧开，最终化为一声破了音的、混合着剧痛与狂喜的嘶吼：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兄弟们！！”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同样呆滞的王根生和陈二牛，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到变形，“一拳！就他妈一拳！那老东西就飞了！连塔都撞塌了！！罗神......这才是罗神啊！！！”
王根生瘫在血泊里，那条扭曲变形的左臂无力地耷拉着，但他用还能动弹的右手狠狠捶打着甲板，每捶一下都震得伤口迸血，他却浑然不觉。
他脸上糊满了血和泪，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狼狈又癫狂，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近乎灼热的崇拜：
“牛逼！太他妈牛逼了！！！”
他声音颤抖，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仿佛贫乏的词汇量根本无法形容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撼。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用岛岛果实笨拙地构筑岩壁，想起被巴士底一刀斩碎的狼狈，再看看罗恩那平平无奇却撼天动地的一拳——
那种差距，已经不是凡人与神的差距，而是蝼蚁与苍穹的鸿沟！
陈二牛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靠着冰冷的舰桥墙壁。
黑刀秋水掉在手边，他也忘了去捡。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牢牢锁定着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劫后余生的庆幸？对绝对力量的敬畏？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见证了道之巅峰的颤栗？
最终，这些情绪都化为了嘴角一丝极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狂笑，不是嘶吼。
是一种心服口服的、近乎朝圣者的宁静微笑。
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无敌。”
这两个字，从他这样冷静克制的人口中说出，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