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喝在半山腰炸响。
说话之人端坐在长老位上,浑身散发著元婴强者威压,正是尹天赐的父亲,也是桐江学派长老尹壮筹。尹壮筹面色铁青,眼神犀利如刀,狠狠剜了尹天赐一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薛向在上古战场立下赫赫战功,成绩斐然。
身为同门,你不仅不思进取,不将其视为榜样,反而在此大放厥词,还不给我退下!」
尹天赐被生父这般当众嗬斥,脸上红白交替,满眼不甘,却不敢顶撞尹壮筹威严,只能咬牙垂头,灰溜溜退下。
场面看似被压住了,但薛向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诶,壮筹何必动怒,年轻人有些想法,摊开说便是。」
一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缓缓睁开眼,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此人须发皆白,身形清瘫,正是学派中的太上长老一王亶望。
桐江学派如今是第三代主事,第三代在职的只有三人:柳凤池,王亶望,农劲松。
王亶望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首座的柳凤池,慢条斯理地说道:「凤池兄,坐坛非同小可,乃我桐江学派定国本、续文脉的头等大事。
这「带病提拔』的先例,若是开了,怕是以后难以服众啊,你说呢?」
柳凤池神色从容,淡淡一笑:「王兄所言极是。不过,既然说「带病』,那总得有个病灶。不知薛向究竞有何罪过,王兄不妨明说,也让大家听个明白。」
王亶望从袖中缓缓抽出厚厚一遝的信笺,在指尖轻轻一抖:「我这里收到了不少来自中枢的检举信,粗粗一算,不下二十封,字字句句都是反对薛向坐坛的。」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变冷:「要说薛向真做了什么杀人放火、天怒人怨的实证,目前确实没有。但这二十多位儒门同道的反对,总不会是假的。」
说著,他看向薛向,语重心长却字字诛心地道:「薛小友,有道是,一人说你错,未必是你错;但若有数十人说你错,那你的行事风格,未必就没有可指摘之处。
我桐江学派求的是「性灵纯粹』,若是一个满身争议、被中枢众臣齐声唾弃之人坐在坛上,置我学派于何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沈三山布下的那二十多封「实名举报」,终于在王亶望这位大佬的手中,化作了一座压向薛向的泰山。柳凤池神色如常,缓缓起身,视线掠过漫山梧桐,「王兄,薛向从云梦起家,异军突起,不过区区三五载便扶摇直上。
这样的人,在这论资排辈的朝堂上说不惹人闲话,那是绝无可能的。
若无这二十多封检举信,我倒要怀疑此子是不是虚有其表了。」
柳凤池话锋一转:「诸位,我桐江学派沉寂得太久了。如今在朝中,我等的声势早已不复当年。远的不说,单看科举,我桐江学派竟已连续三年未出过一名进士!至于那象征文脉巅峰的状元位……」他环视全场,声音低沉:「上一次我桐江子弟夺魁,还是在五十年前。」
听到这里,原本还带著几分冷笑的王亶望眼神微凝,他似乎猜到了柳凤池要说什么,难以置信地开口道:「凤池兄,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这薛向,有状元之才?」
「状元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