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坐在宽大的案几后,手里正拈著一叠公文纸,「你的任务表,我看过了。说实话,做的不咋样,透著股子敷衍。」
「末将是个粗人,弄不来那些文绉绉的东西。」
崔石虎高声道,「既然大人觉得不合格,那是末将学艺不精,有疏漏,末将请罪便是!」
薛向并未启用衙内遮掩禁法,两人的对话顺著风传到廊下。
赵奎听得真切,眼中闪过一抹激赏,向其余人等传音道:「瞧瞧,崔郎将果然是大将之才。这叫能屈能伸,先堵住那姓薛的嘴,让他有气使不出。只要郎将压得住火气,这关就稳了。」
屋内,薛向将任务表往案上一掷,「请罪就不必了,江东百废待兴,你能把郡兵营头带好,就是大功一件。」
崔石虎愣住了,满肚子的防御腹稿,竞做了无用功。
他心头猛地一松:这就过了?传闻中杀伐果决的活阎王,也不过如此嘛。
他正打算顺坡下驴说几句场面话,却听薛向话锋一转,吐出惊雷:「不过,我翻了翻兵册,郡兵在册的是九千三百人。可我前两日路过大营,瞧那灶台数目和营帐规模……实际在岗的,不足五千人。」崔石虎脸色剧变,忙不迭地叫屈,「大人冤枉!我江东郡兵满编确实该是十三个千户、共计一万三千人可大夏各郡都不满编,在编九千多人已是常态,这帐面上是做不得假的。
至于实际在岗的人数……那是历史遗留的老大难问题了。历任郡守在任时,郡兵实职都只有三四千人。末将接手以来,今年已经实打实的人数最多的一年了,您可不能听信谗言呐!」
薛向往后靠了靠,含笑道,「我知道。为了应付我的考成,最近你还特意招了些新丁扩充进来,动作不小。」
崔石虎连连点头,心里悬著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心道:这姓薛的到底还是忌惮本将的兵权,怕我挑刺闹事,我这段时间可是补了不少人头进去,少吃了多少空饷,这份诚意,你总该识得。
可这一口气才刚呼出一半,便听得薛向道:「既然知道人数对不上,那你崔石虎这些年喝了多少兵血,中饱私囊了多少民脂,该当何罪!」
崔石虎浑身一震,脸上红紫交替,梗著脖子硬顶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大人,这吃空饷的事,历年历任皆是如此。大人入主江东,莫非当真要为了这点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将我郡兵一系赶尽杀绝?」
「历年历任如何,我管不著。但在薛某治下,绝不允许有吸兵血的蛀虫!」
薛向猛地扬手,将一叠厚厚的签单「啪」地甩在案几上。纸页翻飞,如白色的冥纸在空中乱舞,「自你上任以来,所签领的军饷签单皆在此处。
朝廷下发的一万三千兵马的满编饷银,一分不少全被你领走,结果你麾下只有五千余人。
多出来的八千份饷银,都进了谁的口袋?崔石虎,你该当何罪!」
崔石虎看著那堆盖了红印的签单,脑子里「嗡」的一声,当场发蒙。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忽听薛向大喝一声:「来啊!将此獠拿下!」
「你敢!」
崔石虎大惊失色,浑身灵力暴起,正要纵身遁走,却见大堂屏风后慢条斯理地走出一人。
那人戴著一张暗青色的面具,气息晦暗如渊,随即便听那人张口说了一句。
崔石虎惊呆了。
紧接著,便听薛向厉声高呼:「崔石虎,你敢暴力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