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大富想来是个被暗中豢养的白手套,利用商贾身份打探消息、疏通关节,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将筑堡消息泄露给夏国,意在破坏庞籍的边防部署,制造边患,从而打击政敌,从「谁受益谁有嫌疑」的角度来看,贾昌朝的嫌疑显然很大。
「那他既让你做此事,给了什么好处?」
「黄金千两。」
孙茂才见陆北顾沉默,心中愈发惶恐,连连哀求道:「上官,在下知道的全都说了!在下只是一时糊涂,贪图钱财,绝对不敢背叛大宋啊!求上官开恩,饶在下一命!」
陆北顾看著他涕泪横流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怜悯。
此人为了钱财,不惜通敌,险些酿成大祸,死不足惜。
但眼下,他暂时还有用。
「孙茂才,你之罪依律当斩。」
陆北顾看著他,只道:「但若你能配合本官,指认周大富,并协助查清其背后之人,本官或可奏请朝廷,免你死罪。」
「愿意!在下愿意!」
孙茂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应道:「上官让在下做什么,在下就做什么!只求留得性命!」「将你所知周大富的样貌、常去之处、交往人物,以及这些年与他往来的一切细节,全部口述出来,不得有丝毫遗漏隐瞒。」
因为刚才的刑讯拷打,这时候孙茂才的手已经没法写字了,所以他只能口述,然后由旁边的书吏进行记录。
孙茂才不敢怠慢,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生路了。
待孙茂才口述完毕,又画了押,陆北顾仔细看过供词,确认无误后才将其收起,吩咐道:「将孙茂才单独关押,严加看管。」
走出刑讯室,姚兕不由地感叹道。
「也是怪这姓孙的太过锱铢必较,明明拿了这么多好处,却连五十贯铜钱都不肯分给负责去透风的伙计,见伙计生了病,又急不可耐地要把人踹走,换谁来,恐怕都会揭发他。」
陆北顾「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对于孙茂才和王顺之间的恩怨,他没太大兴趣,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庙堂上的局势。
陆北顾擡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星子稀疏。
他心头思忖著。
「听老师说,富弼之母的病情愈发严重了,若是富弼守孝,以其性格,为全名节,必不肯接受官家夺情,有资格成为首相的,只有老师和韩琦二人而已,若老师成为首相,那枢密院可能又将回到贾昌朝的控制之中,这是老师所不愿意见到的。」
从六塔河,再到麟州,再到后来的诸事....…贾昌朝在受挫后,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样潜伏在了暗处,伺机而动,而寻常的弹劾,肯定是动不了贾昌朝的,毕竟贾昌朝在官家哪里的定位跟陈执中类似,都是用来替官家干脏活背骂名的。
若是没有这样一个角色存在,那么官家做很多事情,都会不顺手,因为朝廷上就不能只有忠臣没有奸臣故而,贾昌朝虽然看起来权位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哪怕文彦博倒了,甚至如今富弼也即将要离开了,贾昌朝还在那里苟著。
不过好在陆北顾这边有了新的收获。
此番西北之行,若说缉私是明线,那此番查出四年前事情的线索便是暗线了。
而如今线头已经攥在他手里,接下来,便是要顺著这条线,将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彻底揪出来。他心中已有计较,周大富是关键人证,必须尽快控制。
而此事既然有可能牵连出贾昌朝,那就需万分谨慎,所有证据都必须确凿,只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才有机会扳倒这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