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符给他的回信是仔细询问了刑部的胥吏,但可堪用的人里,并没有愿意离京的,王璋倒是给他介绍了两个精通刑名的胥吏过来,其中一个还在雄州国信所任职过..国信所毕竟是对辽情报机构,实际上是比较敏感的,大臣不宜招其中成员入幕,所以陆北顾并没有给田文渊写信,但眼下有这种人才自然最好不过,不过他用著的时候也得小心点其人是否别有用心就是了。
张载则因为地理位置实在是离这边太远,信件恐怕才刚刚寄到,所以他也没收到张载的回信,不过陆北顾觉得问题不大,西北苦寒,其实有好出路,是不愁招不到人的。
至于他昔日在泸州州学的同学们,回信各不相同,其中诸如周明远、计云等人本就家境殷实,故而不愿意入幕,而竺桢、黄靖嵇的心气也比较高,虽然目前在州学里还进不去上舍,但也还年轻,不愿意放弃搏一搏正经的进士前程。
答应他来的,只有卢广宇和朱南星两人,这两人也是考了好几次解试了,却连解额的门都摸不到,家里虽然不算贫穷,但再脱产读书下去也是个负担,故而自觉科举天赋不够后,心气就有些泻了,如今陆北顾寄信前来招募他们,并承诺做出些成绩便可保举他们做选人官,对于他们来讲自然是个不错的机会,他们在从州学退学后,不日便会顺江东下来真州的发运使司衙门报导。
陆北顾又翻了翻这段时间没看的《邸报》,发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比如,官家召宰执观赏他为兖州至圣文宣王庙,也就是孔庙所题写的匾额;诏令开封府,有摹刻官家御书文字进行贩卖的从重治罪;诏令宗室去皇陵上坟的,不得携带黏竿、弹弓随行,更不得打坟地上的鸟雀;诏令枢密院严查新加入军籍的士卒来历,因为官家听说有良民子弟被人诱骗加入军籍,父母哭泣申诉却不能要回孩子,从此以后加入军籍一百天内父母向官府申诉的要准予离开军队归家;封柴氏后人为崇义公并负责供奉周朝祭祀,而周朝六庙在西京,因为每年祭祀没有规定器具服饰的数量,所以官家又诏令有关部门将三品祭服一套、四品祭服两套以及应当使用的祭器赐给柴氏后人。
看完这些消息,陆北顾开始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公务。
其中的大头都是发运使司内部整饬,包括对于在真州永丰仓、扬州江都仓等地查出的贪官污吏的处置,以及这次巡查的后续等等事情的签字。
而这一忙,就连轴转了好几天。
而衙署里众多官吏也跟著他一起熬,对著新颁的章程与追缴的文书挑灯夜战,或筹算,或焦虑,或暗自咒骂。
最后,根据发运使司各房上交的报告,陆北顾重新核定了各房吏员名额,裁汰冗员二十七人;修订漕卒、纲夫工食发放章程,严禁折支劣品,建立惩戒制度;效仿武周故事,设立「黑箱』,鼓励检举不法。经过这么一折腾,官吏们以往懒散推诿、吃拿卡要之风明显收敛。
而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司这架庞大但锈迹斑斑的机器,在经历了一番近乎粗暴的敲打与紧固后,也终于发出了与往日皆然不同的动静,开始依循新轨运转。
各关键码头、闸口,也新贴出了发运使司的告示,条列很是清晰,过往吏卒商民皆驻足细看,感受到了陆北顾新官上任烧起来的这把大火。
同时,自那日在洪泽渠工地与马仲甫交锋后,淮南路转运使司率先低头,淮南路各州县开始陆续上报历年「暂借」转般仓粮米的明细帐目,虽仍有习惯性的推诿拖延,但在发运使司派出的稽查官吏核对下,那些陈年旧帐如同被阳光曝晒的霉斑,再也无处遁形。
截至嘉祐六年八月,仅淮南路已清查出此前历年「暂借」未还漕粮累计达二十三万七千余石,陆北顾严令限期追缴,逾期不还者,一律按「监守自盗」论处。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各州县不得不或咬牙筹措,或向地方富户「劝借」,短短月余,已有近十五万石粮米陆续归仓,余下部分亦订立了分期偿还的文书。
陆北顾并未止步于淮南一路。
他以发运使司名义,接连向江南东、西路,两浙路及荆湖南、北路发出严令,凡涉及漕粮征收、转运、仓储各环节,须限期自查自纠。
消息传开,东南官场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