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扑给他详细介绍了广南西路的情况。
首先,就是提点广南西路刑狱李师中跟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桂州知州萧固极度不和。
但在矛盾双方里,李师中目前是弱势的一方,因为广南西路的地方官员里支持萧固者众多,其中主要人物是广南西路兵马都监、邕州知州萧注,以及新任沿边溪峒都巡检使、宜州知州张师正等人。当然了,萧固和萧注只是同姓而已,并没有亲戚关系。
萧固是天圣五年进士,跟韩琦同榜,如今已是年近六旬,他在皇祐二年就擢广南西路转运使了,而他这个人很聪明,知道侬智高凶狡,所以提前给枢密院上疏了针对侬智高的羁縻之策,正因如此,在侬智高叛乱后广南西路的绝大多数官员都因此事被撤换,而萧固反倒成了经略安抚使。
萧注则是庆历六年进士,初任广州番禺知县,后因击退侬智高解除广州之围有大功,擢至现在的位置,直接负责对广源各蛮族以及交趾国的事务,他在侬智高叛乱中凭借军功骤然爬上高位,产生了路径依赖,故而对外态度非常强硬,屡有挑起边境战争的企图。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萧注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跟朝中有人的萧固又不一样,如果不能取得新的功绩,那么他这辈子的官职大概率也就止步于此了,不太可能继续爬到路级官员的位置上。
张师正的境遇跟萧注差不多,所以这两个人,一个想讨伐交趾,另一个想夺取安化军,都是主战派。其次,赵汴告诉陆北顾,萧注在邕州暗中用利益引诱广源各蛮族,秘密修缮武器甲胄,屡次上疏要求讨伐交趾,就在他写信的前两天,萧注还上疏说「交趾表面上奉行朝贡,内心却包藏祸心,常常以蚕食我大宋国土为能事,天圣年间,郑天益任转运使,曾斥责不该擅自向云河峒征税,但如今云河峒已彻底沦为交趾的国土,而数月前交趾侵犯思禀、古森、贴浪等峒,掳掠十九峒人畜不可胜数,这种局面正是大宋多年来向交趾步步退让的恶果,请朝廷下令广州截留交趾进贡异兽的使者,待索取被掳人畜足数后再遣还,若不从命,即发兵深入讨伐,如今我军已完全掌握交趾内部情况,熟知要害之地,乘此机会不攻取,日后必成大患」。最后,关于宋士尧战死的内情,赵汴也详细地告诉了陆北顾。
起初是西平州的峒将韦惠政,藏匿收纳交趾逃户,而甲峒蛮首领申诏泰带领部众追捕这些逃户进入了宋境,沿边溪峒都巡检使宋士尧将其击退后,擅自带兵越境进入交趾界内,本来多有斩获,但宋士尧贪功,并没有马上撤退,以至于翌日交趾军与甲峒蛮合兵来犯将其团团围困,上千宋军全军覆没。
经略安抚使萧固为了保全面子,就把过程稍微春秋笔法了一下,给宋士尧的儿子们讨了两个恩荫,随后又请求枢密院调发荆湖北路善于使用标牌的三千士卒赴广南西路,不过庞籍并未准许,因为整个荆湖北路就剩下这么点可堪野战的宋军了。
「想要启边衅以求升迁,就不怕交趾举国来战,以至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陆北顾看完之后,点燃蜡烛,把信件放在上面,看著纸张被火苗慢慢舔舐、吞没。
不过转念一想,倒是也很能理解。
一谁不想进步呢?
这些广南西路边境州的主官手里捏著兵权,还有什么比挑起边境战争更有效的升迁手段呢?至于能不能打的赢,战争会不会扩大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从富良江之战来看,大宋和交趾之间爆发战争也是必然的。
毕竟,两国实际上互不信任,同时交趾一方也确实有强烈的侵略野心,始终在蚕食大宋这边羁縻的蛮人部落,现在甚至把实控线都推到了邕州,未来更是会主动进攻大宋。
对了,如果历史线不变的话,在富良江之战前,负责主持广南西路防务的正是王安石的好友沈起。嗯,就是陆北顾刚刚见过的那位楚州知州。
而交趾李朝挑起战争的理由也很有意思,说出兵不为别的,正是因为大宋施行的青苗助役法令生民穷困,所以才要出兵拯救黎庶。
陆北顾又陆续浏览了其他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