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风高。
田宗范部下没有夜盲症的峒丁被集中了起来,在夜间悄然行动,杀掉了守卫,放下吊桥,随后向天空中射出了响箭。
得到信号,外面的宋军精锐迅速涌入。
「官军摸进来了!」
寨内顿时杀声四起,火光冲天。
彭阿豹从睡梦中惊醒,仓促迎战,却被反水的峒主从背后一刀捅穿。
主将一死,抵抗迅速瓦解,负隅顽抗者被格杀,余众大多弃械投降。
天亮后,宋军的旗帜高高地飘扬在了鹰嘴岩寨头,这座控扼辰水、沅水交通的险要门户彻底落入宋军手中。
陆北顾闻报,当即厚赏田宗范及反正诸峒主,并命孙寘部迅速进驻,依托鹰嘴岩,建立前进基地,囤积粮草,虎视九龙山方向。
鹰嘴岩易主的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彭仕羲本就绷紧的神经上。
他暴跳如雷,连杀了好几个奴仆,却无法改变北边麻家峒失陷、南边鹰嘴岩易帜的残酷现实。宋军南北两路,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正在缓缓合拢,而他统治的核心区域,正在被不断压缩。更要命的是,内部的裂痕开始公开显现。
原本就与彭氏若即若离的势力,开始以各种借口拖延派兵和输送粮草,一些规模较大的峒寨甚至对彭仕羲的徵调令开始置之不理,彭仕羲派去催逼的使者,有的被敷衍打发,有的甚至遭到了公然拒绝。而没有溪峒蛮诸部的配合,就意味著,彭仕羲若是打算继续复刻嘉祐元年那种山林袭扰的战术,将很难大获成功了。
与此同时,陆北顾督率南路宋军,以鹰嘴岩为基点,沿著沅水及其支流,稳扎稳打地向周围扩展,每攻取或招抚一处关隘、寨落,必留兵驻守,疏通道路,建立补给点,遇到险峻难攻之处,并不强求速胜,往往以围困、断水、火攻或策反为手段,一点点啃噬彭仕羲的外围防线。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宋军付出了不少伤亡...…这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即便失去了很多峒寨的配合,彭仕羲分兵派去驻守各要隘的部下依旧会拚死抵抗,即便放弃据点,也会钻进山林里伏击和袭扰宋军。南北两路宋军,顶著伤亡开始尝试汇合。
阻碍他们汇合的,是罗城峒和贺府这两个据点。
罗城峒,是拱卫桃花洲东北方向,阻断北路宋军南下与位于鹰嘴岩周围的南路宋军汇合的重要屏障,守备工事完整,且内里有充足的水源、粮草,峒主又是彭仕羲的妻弟,抵抗颇为顽强。
因为要尽早与南路宋军合兵一处,所以郭逵别无他法,只得强攻,亲自带队攻坚,在付出了三百余士卒的伤亡后,才攻下此地。
而南路宋军之所以没有支援他,是因为南路宋军面临著比他更难啃的硬骨头,那就是贺府。贺府并非峒寨,而是一处位于九龙山隘口的石堡,地势极为险要,有「一夫当关」之称。
孙寘带领南路宋军主力,正顿兵于此。
察看过地形后,孙寘认为强攻损失必大,遂采取疲敌之策,他令士卒轮番佯攻,昼夜不休,鼓噪呐喊,不时派兵进攻,却并不真的全力扑堡。
暗中他则是派梁璞带领善于攀山越岭的川南宋军精锐,攀越绝壁,绕到了敌人背后,随后出其不意地攻克了这里。
彭仕羲始终没有放弃抵抗,他派出了不少部队去守卫桃花洲周围的大小十余处关隘、寨落,然而随著这些地方或被攻克或闻风归降,彭仕羲的老巢桃花洲便彻底地暴露在了宋军的兵锋之下。
对于彭仕羲而言,宋军这次的进剿,整体上显然与嘉祐元年那次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