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杰站在矮丘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是静静地站著,像一尊被遗落在荒山上的石像。
他身后的亲兵队还剩下不足百人,这些人是勉强收拢回来的,甲胄尚全,刀矛在手,却已无战心,亦无体力奔逃。
「太保。」
李常杰终于转过身来。
他望著刘庆覃,刘庆覃也望著他。
两个人都是老行伍了,打过占城、伐过真腊,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是战败,是瓦解,是整支大军在短短一炷香之内从军队变成一群各自逃命的野兽。
真真就应了那个词,作鸟兽散。
「你也走吧。」李常杰忽然说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刘庆覃愣了一下。
「太保」
「我说,走。」李常杰打断了他,「往山里走,翻山回广源州。」
刘庆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李常杰已经转回身去,不再看他。
他身前是正在分崩离析的大军,身后是即将降临的暮色,左水在他脚下奔流不息。
「走吧,能走的都走吧。」他对周围的人说。
阮道成没有走。
他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他身体羸弱,不识山路,身边没有亲兵搀扶护卫,也没有峒丁作为向导,单凭两条腿,怕是连旁边的山都爬不上去。
「阮公。」李常杰没有回头,却似乎知道他还站在身后。
阮道成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随后,李常杰走到矮丘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拂去石面上的尘土,坐了下来。
很快,宋军便追了上来,并将他们团团包围。
燕达提刀逼视著李常杰,这位交趾太保今年应该还不到五十岁,但此刻看上去却像个老翁,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发髻散乱,袍上沾满了泥渍。
「捆了。」
下马的骑兵们一拥而上,将李常杰和阮道成五花大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