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拟的奏疏,请知谏过目。」
陆北顾低头看去。
司马光的奏疏写得极长,洋洋洒洒千余言,从「夫妇人伦之本」讲起,论及曹皇后「入主中宫二十余载,夙夜勤谨,未尝有过」,再论废后之举「非但伤皇后之心,亦伤天下臣民之心」。
陆北顾逐字逐句地看。
司马光写得很用心,每一条论据都严丝合缝,通篇读下来句句在理,不是那种逞口舌之快的激愤之言,而是一封真正的谏书。
「废后之事,谏若不发声,便是失职。」
司马光认真问道:「御史已经有人站出来了,谏院若噤口不言,会被天下人如何看待?」这番话当然在理。
谏院掌规谏讽谕,凡朝政阙失,大臣至百官任非其人,三省至百司事有违失,皆得谏正。
陆北顾将奏疏放回案上,沉默了几息。
「官家为何要废后,你可清楚?」
「清楚。」司马光干脆说,「官家是为太子日后不受掣肘。」
「既然知道,那你可想过,这份奏疏递上去,官家会如何想?」
「官家会如何想,非臣所能揣度。」
司马光只说道:「我只知道,皇后无过而废,于礼不合,于法无据。谏官之责,在规谏君过,非在揣摩上意。」
「递上去吧,以你个人名义。」
这话说得平静,没有半分火气。
司马光反倒有些意外了。
他原以为陆北顾会劝他,会拦他,会搬出种种理由来让他暂且按捺....他在来之前甚至已经想好了反驳的措辞,一条一条地在心里码得整整齐齐。
眼下却一句也没用上。
「知谏不拦我?」司马光忍不住问。
陆北顾将那份奏疏整理齐整,重新递还给他:「我为何要拦你?」
「废后之事牵涉甚广,御史那边已经上了奏疏,知谏就不怕谏院再添一把火,彻底惹恼了官家?」「谏官之责,在规谏君过,非在揣摩上意。」陆北顾看著他,「你说得很对。」
司马光接过奏疏,一时竞不知该说什么。
陆北顾又说道:「「但本官也有本官的难处。」
司马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确实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