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将军。」卢豹再次开口,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在下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只是这古万寨如今由在下驻守,将军带著兵马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卢豹。」
杨文广干脆道:「本将今日来,是给你一条活路。」
寨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光影在卢豹脸上跳动不止。
这个三易其主的汉将,此刻正在天人交战,他既不敢与宋军交战,也不敢轻易开寨投降,因为他背负著「反复无常」的名声,怕宋军秋后算帐。
杨文广身后的队伍里,一个被俘的「交趾校尉」被推了出来。
「卢豹。」杨文广指著那俘虏,「这是交趾军的辎重官,本将两日前俘获的,你不妨听听他说了什么。这人自然是懂交趾语的邕州宋军乔装打扮的,他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将苍梧城下的大败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要说细节,肯定跟真实情况一个都对不上号,但他偏生说的有模有样。
眼见如此信誓旦旦,寨墙上的守军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他们虽然不确定真假,但看著挺像是真的。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如果交趾军没有大败,这些袭扰补给线的宋军,怎么可能敢这么大胆地出现在这里呢?要知道,古万寨可是要隘,如果交趾军有余力,接到消息必然会前来,到时候宋军攻克不了寨子,可就没得跑了。
「卢豹,李常杰败了,他若想退回交趾,古万寨是必经之路,你猜猜,你若替他守著这座寨子,等他来了,他会怎么对你?真的会报答你吗?还是把你留下来殿后?」
寨墙上无人应答。
杨文广顿了顿,又道:「就算他侥幸逃回了交趾,你跟著他走,又能有什么好下场?交趾国内本就有不少贵族反对北征,此番倾国之兵折损大半,李常杰回去后必遭清算,你一个外人,去了最后也不过是替他填命的棋子罢了。」
「那朝廷就能容我?」卢豹终于开口,「朝廷若能容我,当初侬王败亡后,我也不会躲回广源州了。」这话指的是,他们这些人后来接受大宋的招降,其实都是明面上的招降,根本原因是因为侬智高已经被杀了,所以大宋也懒得耗费兵马钱粮去进剿广源州等地。
杨文广信誓旦旦地说道:「朝廷此番南征,以陆宣徽为主帅,本将自临桂城出发之前,陆宣徽便有言在先,凡归附交趾之溪峒,若能反正,既往不名...本将前番在左水一带招降,已有不少峒主归附,他们的寨子,本将秋毫无犯,他们的部众,本将一视同仁。」
「卢豹,这是最后的机会,你若现在开寨归降,本将保你不死,战后论功行赏,你不但可以洗脱罪名,还能搏一个正经的官职。你若执迷不悟,本将这数千精兵,攻你这六百余人的寨子,不说十拿九稳,至少也有八成把握,到那时,你想求一个「既往不咎』,也没机会了。」
寨墙上的火把哔剥作响,寨门前那面卢豹的旗号被夜风吹得忽卷忽舒。
杨文广没有催促,他勒马静立,望著寨墙上的卢豹。
卢豹天人交战良久,还是选择了派出亲信与杨文广谈判,最终,双方谈成了彼此满意的条件。「开门。」
古万寨的寨门在暮色中缓缓打开。
卢豹带了十几名亲信走出寨门,走到杨文广马前,双膝跪地,双手将佩刀高高举起。
「罪将卢豹,愿率所部归降朝廷,只求将军信守承诺,饶过寨中弟兄的性命。」
杨文广翻身下马,双手接过卢豹的佩刀,随后扶他起来。
「卢寨主迷途知返,朝廷绝不会亏待你。」
他顿了顿,又道:「但你需替本将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