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因为是左右两侧都遭到了撞击,所以随著江水的涌入,还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交趾兵趁势发动了最凶猛的一波跳帮攻击。
至少有四、五十人同时从四面八方翻上了甲板,与谭宗武率领的士卒撞在一起,刀枪碰撞的声响密集得如同暴雨打芭蕉,每一声都伴随著血肉撕裂和濒死的惨叫。
谭宗武已经杀红了眼,手中长刀卷了刃,便从地上捡起一把交趾刀继续砍....他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便撕下一截衣袖胡乱缠了两圈,咬著牙继续挥刀,鲜血顺著手臂往下淌,在他脚下积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在他身后,楼船上的宋军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
「钤辖!」谭宗武向张日新喊道,「船要沉了!末将护您换乘走舸!」
张日新没有回答。
他正在带著士卒与交趾军缠斗。
短时间内,他连杀三人。
一个已经倒在他脚下,喉咙上插著他掷出的短刀;第二个被他一刀劈在面门上,刀锋从额头划到下腭,整张脸劈成两半;第三个趁他收刀不及,一矛捅向他的胸口,张日新侧身让过矛尖,左手攥住矛杆猛地一拽,将对方拽得踉跄前扑,右手刀顺势横抹,割断了对方的咽喉。
但就在他斩杀第三个敌人的瞬间,一支弩箭从船舷外飞来,正中他的左肋。
好巧不巧,这里已经被击中过一次,因此箭镞瞬间穿透了他劄甲的铁叶,扎进了肋骨之间。张日新闷哼一声,刀仍然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刀尖抵著甲板,支撑著他不至于倒下。
「钤辖!」
谭宗武疯了一样冲过来,挥刀逼退了两个想要上前补刀的交趾兵,蹲身扶住张日新。
张日新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喘息,肋下的箭杆都在微微颤动,鲜血从箭杆周围的创口不断渗出,在战袍上染出大片的暗红色。
他擡起头,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血沫。
「船要沉了。」张日新很平静,「老夫走不了了,你走吧。」
「钤辖!」
「谭宗武。」
张日新打断了副将的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重伤之人。
「听令。」
谭宗武浑身一震,本能地挺直了脊背。
「你即刻带著旗舰上的文书、工匠,换乘走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