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应部署既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陆北顾独坐堂中,望著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心中盘算著。
李常杰这个阉人能在交趾国爬到太保之位,被李日尊委以倾国之兵,绝非庸才,他能旬月之间连克邕、横、钦、廉等州,靠的不仅是兵锋之锐,更是对广南西路各方势力弱点的精准把;握..…广南西路的兵力空虚,他利用了;萧固、萧注、张师正这些主战派与朝廷的矛盾,他也利用了;那些在大宋与交趾国之间摇摆不定的溪峒峒主,他同样将其等收降。
但陆北顾也看出了李常杰的软肋,那就是交趾军的推进太快了,快就意味著补给线被拉得极长,快就意味著占领区并未真正巩固,快就意味著一旦前锋受阻,整个战局便会急转直下。
这也是他选择「袭扰粮道」而非「正面决战」的根本原因。
跟李常杰硬碰硬,正中其下怀;绕到他背后捅刀子,才是打蛇七寸。
离开议事厅,在经略安抚使司小吏的带领下,陆北顾来到了给他准备的房间,却见到赵扑已然在里面等待他了。
赵扑的手搭在桌案上,手心里按著一封信。
「这是邕州城破前,萧注遣人送回桂州给萧固的信。」
陆北顾接过,展开。
萧注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城破前仓促写就。
..注自知罪重,不敢求赦。然邕州之败,非独注之过也。自嘉祐六年以来,屡上书枢府,请增兵、缮甲、储粮,皆不报。今交趾倾国来犯,注以三千残卒抗十万之众,粮尽援绝,城破身死,注之命也。」
赵汴说道:「他自知必死,这是求萧固上疏朝廷为他正名,不要将他与那些「丧师辱国』的败军之将相提并论。」
陆北顾将信笺折好,还给赵汴。
「萧注虽轻启边衅,罪有应得,但在城破之际能死战殉国,也算对得起这身官袍了。」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老师给我看这封信,恐怕不只是为了萧注吧。」
赵汴叹了口气。
「萧注战死,张师正败没,萧固已被槛送京师,广南西路三员主将,无一善终,可这仗,真是他们三人挑起来的吗?」
陆北顾没有接话。
他知道赵扑想说什么。
萧固、萧注、张师正确实是主战派,这些年没少在边境挑事,但交趾李朝对大宋岭南土地的觊觎,又岂是这三个边将能左右的?
早在皇祐年间侬智高之乱时,交趾国就曾出兵趁火打劫,嘉祐年间,李日尊更是频频派兵骚扰边境、蚕食羁縻州各峒。
这一仗,迟早要打。
只不过朝廷这些年忙著应付辽国和夏国,对岭南边事一向是能拖则拖、能抚则抚,才让交趾得寸进尺,最终酿成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