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连海直接换了一个角度,从生产源头下手,一脚把讨论的重心,从「计程车公司更换的零部件是不是修理厂出的」,直接变成了「修理厂这种生产体系,本身就不具备稳定性和可控性」!
这一刀,切得极狠。
只要这个结论站得住,之前孙小贝列举的一切对比、核实、举证的反驳,都会在一瞬间被整体抹平,统统失去意义!
到这个层面,零部件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修理厂是不是被冤枉的,也同样不重要了!
在这套逻辑里,就算这一件不是你们厂生产的,你也同样无法证明,下一件、再下一件,会不会出问题。
只要生产是分散的,只要链条被拉长,风险就被默认存在。
修理厂的零部件就是不值得信任!
看著这篇报导,孙小贝大脑一片空白。
昨天他熬夜准备的所有反驳、所有对照材料————全都白费了。
因为,周连海这篇报导里,没有一句是假话。
六家技校,分散加工,不同设备、不同环境、不同操作者————
这些,全都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孙小贝能证明某一件零部件不是修理厂生产的,能证明计程车公司的帐目有问题、零部件来源有问题、维修审批流程有猫腻,可他没办法证明,六家技校分散生产出来的东西,是完全统一、完全可控的。
「对不起小陈主任————」
孙小贝抬起头,看著陈露阳。
满脸歉意,又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无助。
「我帮不了你了————」
他只是个小记者,不是工程师,不是管理者,更不是制度设计者。
他能拆穿谎言,却拆不开一整套生产逻辑。
他能揭出问题,却没资格为一种生产方式下结论。
周连海这一篇新闻,根本不是写给记者看的,而是写给所有工业决策者以及承担责任的人看的。
而在这种层面上,孙小贝这支笔,已经不起作用了。
看著孙小贝一副凄凄艾艾、被击倒无助的模样,陈露阳忍不住「嘶」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看著孙小贝。
「多大点事啊!」
他一把搂住孙小贝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