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他们的神真的存在过,确认那些神迹真的发生过,确认人类的精神意志真的能够在这个黑暗绝望的世界里燃烧出自己的神明。
希露德站在城门内侧的指挥台上,望著西北方向那条正在缓慢蠕动的撤离队伍一几十万守军和难民混杂在一起,担架和板车在冻土上颠簸,车轮陷进被恶魔血浸透的泥浆里,每走一步都需要几个人合力推拽。
伤员在担架上呻吟,难民裹著破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队伍前进的速度太慢了,慢到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指挥官都会意识到一个问题—一—这样的速度,不可能在恶魔合拢缺口之前全部撤出。
她不得不向难民方向走去,对著那些正在路边停下、朝远处那些白金色巨神将虚影画狼头的难民高声下令:「不要停。所有人,继续前进。任何人不得耽误。」
传奇级的实力,让她的声音穿过了战场的嘈杂,所有人清晰可闻。
难民们被她声音里的寒意惊得缩了缩脖子,慌忙重新推起板车,低下头继续往前挪。
一个裹著破布的老妇人还在犹豫,站在路边,手里攥著一截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狼头护符,望著远处那片白金色的光芒,嘴里还在喃喃念著什么。
希露德正准备策马过去催促,一只手按住了她的缰绳。
「让他们祈祷吧。」苏离淡淡的说道:「这是尤里克最后的光辉,值得他的信徒铭记。」
希露德握著佩剑的手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时间不够,想说恶魔随时可能包抄,想说每一息的延误都是在用士兵的命来买单。
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太了解苏离,了解他脸上那近乎绝望的神情。
苏离望著那些难民在路边短暂地停下,在胸口画狼头,然后重新推起板车继续往前走。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允许他们停下,不是因为感性。
他曾经亲自制定了这场救援行动的全部计划。在南线,他问过俄尔施泰因有没有信心用十八万人拖住永世神选的全部主力,那位坚毅的元帅向死而生,用血肉之躯扛住了。
在城墙上,他把天神下凡药剂递给格拉夫,然后亲眼看著这位老皇帝喝下去,走出城门,将几百万恶魔的注意力全部吸到自己身上,用燃魂状态的最后几个时辰换来了这道缺口。
那个缺口现在就在他们面前,但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有新的恶魔从混沌联营深处涌出来,绕开格拉夫制造的杀戮地带,试图从侧翼重新合拢包围圈。
而他们的撤离速度,比计划中最坏的预想还要慢得多,因为城里不仅有残余的六十万军队,还有几十万没来得及在终末危机前从米登海姆撤下去的平民。
具体数量有多少,别说苏离,就算是格拉夫本人也不清楚。
他们躲在神殿地下室里,躲在被轰塌一半的民房废墟里,躲在城墙内侧的排水渠里当城门打开的时候,他们从每一个角落涌出来,用推车推著老人和孩子,用担架抬著伤员,用破布裹著婴儿。
现在,这几十万平民和几十万军队混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绵延数十里的撤退队列,在几百万恶魔的眼皮底下缓慢蠕动。
这是扈尔部东归的终极噩梦版。
当年扈尔部从混沌废土东归,面对的是零散的混沌部落和恶劣的自然环境,而此刻他们面对的是四百万混沌大军和永世神选本人。苏离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醒地认识到,当初在格伦堡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自己究竟有多疯狂。
要把几十万人从敌人的炮火前撤下去炮火这个词在这里是字面意义上的,纳垢的瘟疫投石机还在从城北方向朝城墙抛射腐尸球,恐虐的黄铜攻城锤还在撞击已经被轰塌的东南角。
除了敌人犯蠢之外,他实在想不到任何办法能让这支队伍完整地撤出去。
难怪系统说,他如果能够突破重围,也是侥幸。
人类需要奇迹!
但奇迹从不仅仅寄希望于敌人犯蠢。
格拉夫,就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