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突然把诏书往地上一扔，仰天一声长叹。
“先帝啊，老臣愧对于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徐行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用尽毕生的力气，朝着殿中那根两人合抱的盘龙柱撞去……
“砰——”
一声巨响。
宁方生猝然起身。
时间寸寸定格，仿佛被瞬间拉慢了速度。
鲜血喷涌而出，向四周溅开来，染红了柱上盘绕的金龙，染红了耀眼夺目的金砖，也染红了宁方生的双目。
徐行的身躯软软滑落。
官帽掉下来，白发混着血渍，像棉絮一样散开，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孔，唯有那双眼睛，仍死死地瞪着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宁方生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
就好像那一撞，把他的心也撞了一个洞，冷风呼呼灌进来，冰寒入骨。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全身的肌肉紧绷到几乎发抖。
这时，耳边传来尖利的叫声：“太医，快传太医……”
“裴太医来了……”
“哎啊啊，竟然是裴太医当值……”
“太好了，徐大人有救了……”
裴太医从殿外飞奔而来，冲到徐行面前，食指紧扣在徐行的脉搏上。
这一扣，宁方生就知道，眼前的裴太医，也不是卫东君。
她小小年纪，根本不知道怎么治病救人。
裴太医喊了一声“有脉搏”后，立刻从怀里掏出针。
不知道是不是宁方生的错觉，眼看那针快要扎下去的时候，徐行似乎动了一下。
裴太医拿针的手，忽然一顿，随即又往下扎。
这一回，不是宁方生的错觉。
徐行又动了，脑袋往边上一偏。
裴太医的手，只能生生顿住。
他急促地呼吸了一下，指尖抖得厉害，好像连针都握不住……
“你不许死！”
裴太医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句，手起针落。
然而。
徐行脑袋又一偏，手和脚抽搐了下，一双瞳仁慢慢涣散，一眨不眨地，看着裴太医……
人死，眼闭。
若死都不闭眼，那便是死不瞑目。
宁方生不忍再看，刚要垂下眼睛，忽然，余光扫见乌泱泱的官帽里，诡异地露出了一张脸。
宁方生定睛一看，正是卫广行。
卫广行脸上无悲，也无喜，目光冷冷地看着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徐行，好像在看着一个与他不相干的陌生人。
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宁方生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死的可是徐行啊，卫广行的脸上为什么会是一片无波的漠然。
他不应该震惊，难过，痛苦，甚至感觉到害怕吗？
就在这时，卫广行突然一抬眼，目光笔直地朝宁方生看过来。
宁方生心头一震，强忍着心中的疑惑，果断迎上他的目光。
君臣相对。
卫广行的目光一瞬间弱了下来。
他轻轻一摇头，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背起手，一步一步朝着殿外走去……
宁方生内心升起一股焦急。
他这是要走去哪里？
卫东君呢？
为什么在这个梦里，迟迟没有见到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