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鲁小心翼翼地问道,塞萨尔则笑了笑,毫不介意地信手一点,让他就坐,等到戈鲁坐下了,他才告诉他说,不久之前出现了一伙盗匪,只是不知道是某位苏丹之子的前锋又或是一些流亡的突厥贵族,当然也有可能是真正的强盗,所以他就叫洛伦兹去剿灭这股突兀出现的武装力量,萝拉当然也去了,她总是要跟著洛伦兹的。
她与洛伦兹自三岁后只分别过一段时间,那就是莱拉将萝拉带去训练的那段时间。
戈鲁按住胸口,还是感觉到心在砰砰地跳,他不太明白塞萨尔如何能够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但萝拉既然是洛伦兹的侍女,他就不可能说出别让萝拉去做这种事情的话来。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东张西望,仿佛身下的不是椅子,而是一桶烧得滚热的沸油。
「这几天你就跟著我吧,我要前往阿颇勒,他们在做完自己的事儿后也会去那里。到时候我会让洛伦兹给萝拉几天假,你们也能够一同团聚几天。」
如同萝拉这样出身的侍女,几乎是没有休假时间的,甚至生病都不会被允许,而萝拉也很明白——自己的位置非常关键——莱拉告诉过她,因为她是个女性,又是一个被选中的战士。
所以塞萨尔的妻子和女儿,以及还未长成的孩子都需要她来看护。
可以说,若是敌人冲入了城堡,她就是他们所要面对的最后一道防线。
当萝拉听到他的父亲已被召唤到殿下身边,他们将在九月的阿颇勒重逢时,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洛伦兹见了十分奇怪。因为她有一个很爱他的父亲,她父亲又有一个很爱他的女儿。她就像一只喜爱自由的鹰,渴望著长空和林海,但疲惫时还是想回到父亲身边,在父亲为她打造的巢穴中安然入睡。
而关于戈鲁,她也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此人是吹笛手中的佼佼者,又因擅长算数和语言得到一些官员的大力推荐。
这个人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说是个传奇了。
一个农民,一个残废,一个老人居然能够攀升到这样的位置上。
有人甚至在犹豫这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完全应该去教堂祈祷,看看会不会有更大的恩惠落在他的身上,毕竟天主和圣人都对他如此眷顾了,不是吗?
萝拉没有回答洛伦兹的话,她也正处在两难之中。
在莱拉教导萝拉的时候,曾明确告诉她,萝拉身上让她最不满意的地方就在于她还有父母、兄弟姐妹,她有一个家庭,这并不符合要求——对塞萨尔长女身边最为亲密的一个侍女的要求。
当然莱拉也不是想找那些爱慕虚荣、头脑简单、目光短浅的贵女,她希望找到一个如自己这样的孤女,最好父母已去世。如果没有去世,也应当像她这样完全被家庭舍弃,并且已经抛弃了任何对亲情的妄想才对。
不然的话,她很担心这个孩子是否能够做到无怨无悔,舍弃一切地跟随自己的主人。
但她的主人塞萨尔却是鼓励莱拉,甚至所有的侍从和仆人拥有健康美满的家庭的。
莱拉的意思他也能领会——一个人若是有了家庭或者其他的羁绊,如爱情什么的,他的忠诚必然会逊色许多,这也是为什么历代的国王和苏丹都会热衷于使用教士、奴隶或者是宦官的原因。
因为这三种人都可以说是在一定程度上切断了与俗世的所有联系,所能牵挂的只有他们为之效忠的主人,但如果他所求的就是这些,他早就可以达成所愿,根本无需如此操劳。
「别想那么多,」洛伦兹感觉到了萝拉的踌躇,说:「去见见你的父亲吧。我想他是爱你的,他之前……做了那样的事情,也只不过是因为他前几十年并没有见过像我父亲那样的人,这就是命运对他的捉弄,你不能怪他。」
「我知道。」萝拉已经不再是那个三岁的小孩子了,当然也知道当初自己做出了多么危险的事情。
「只是如果我回到了他身边,回到了我的家庭。若他们向我提出了无理的要求,又或是有人用他们来威胁我,我该如何是好呢?」
「你自己做判断呀。我的父亲一直让你跟随我一同学习,从教士,从学者,从骑士们那里,你甚至和我一起在比武大会里痛揍那些混蛋,也和我一起上过战场,这样的事情你都办得到,又怎么会处理不好一个小小家庭中的事情呢,至于是否有人会胁迫他们,让你去做什么事情……
嗯,我父亲这次巡游带了将近一千五百个人,而这一千五百个人几乎个个都有家庭,难道就因为他们的家人可能受到胁迫,我的父亲就得防备每一个人吗?
告诉我,如果你的家人受到了胁迫,而那些家伙要求你去做对我们不利的事情,你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