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小亨利与腓特烈一世的镇定,倒是那个曾经自傲于可以消弭伤者一切病痛的教士,显露出了他脆弱敏感的特质。
在整个过程中,他摇摇欲坠,几次都要昏厥过去,一旁的小亨利甚至做好了把他打醒的准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坚持下来了,不但坚持下来了,他的眼睛就像是放著光的火炬,一眨不眨地紧盯著整个过程。
与那些已经被教会愚弄,规训到几乎没有自己想法的教士,原本就出生于一个大贵族之家的他有著更多属于自己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他看到这一奇迹的时候在想些什么一当然,他知道这一件事情是绝对无法外传的,不仅不能外传,还要守口如瓶到很久之后,或许那时候,他已经入了土,但他可以将这份知识秘密的传给自己的儿子或者是女儿啊—若是他们不曾被天主赐福——毕竟他们是教士不该有的私生子女,但他的家族之中,难道就没有得到圣人庇护,聪慧又机敏,善于调节信仰与利益比重的孩子吗?
想想看吧,他们在救的可是一个皇帝,而且就他来看,这其中并没有什么很复杂的东西,他完全可以先拿鸡、兔子和牛羊来试验。
消弭了最大的隐患之后,就是重新复原那被砸的粉碎的半个骨盆了。
比起内脏,对于骨骼,达玛拉要更为熟悉,毕竟他们看到的内脏几乎很少有健康的,甚至有一些已被食腐的动物吞吃了大半。
但骨头,尤其是骨盆这里的骨头,几乎都能保持完全,它太大,也太坚硬,小动物很难咬碎。人们在荒家之中经常看到的,除了头骨,也就是这个部分。
达玛拉小声与塞萨尔说了几句话,小亨利有些担心的望过来,「可能形状会有些不对,7
塞萨尔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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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在看过那块像是被无形的怪兽咬去了一大口的碗型骨头重新生长出来的时候,小亨利忍不住赞叹。「我只听说过罗马教皇身边有几个能够叫骨头,或者说是失去的血肉重生的教士。没想到这位可敬的女士也能做到。
而我听说经过他们的治疗后,病人也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
听他们说,他们总觉得那块新长出来的部分不再属于他们似的,要磨合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熟悉。」
塞萨尔猜想,像教士们这种对于器官,骨骼、经络、神经,甚至于肌肉和血液都不怎么了解的家伙,他们所做的就是任由这些缺损的地方依照原先的记忆重新生长,而重新生长的过程中,可能会遭到一些阻碍,或者是刺激,而导致变形。
就像是皮肤被揭开了一条创口后,哪怕新生的皮肤会重新长回来,但还是会红肿,发炎,最后还有可能留下犹如蜈蚣或者是蚯蚓般的疤痕,器官和骨头有时候也会如此,譬如人们最常见的骨刺。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缺损的血肉能够找回就是一桩了不得的奇迹了,他们当然不会介意其中的微小差距。
等到最后一处伤口在腓特烈一世身上消失,塞萨尔将一块浸了酒精的亚麻布交给小亨利,小亨利会意的将那处残缺处的血迹擦去,看著那两块颜色完全不同的皮肤,他终于快活地笑了起来。
「真不知道我的母亲见到了会怎么说!」
腓特烈一世呸的一声,在教士的扶持下坐了起来。
而这位老而弥坚的君主在最虚弱的时候,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阖目休息,而是将地堡中的每一张面孔都认清楚,看透了,并且递给了他儿子小亨利一个眼神。
他不必担心塞萨尔这里的问题—不说,整场手术就是塞萨尔主持的。若是他泄露了出去,最先被问责的肯定是他,更不用说他现在都还在大绝罚中,还未与罗马教会媾和。
单就他带来的那个那个修女,一旦事情泄露,他又能得什么好,结果不是被教会终身囚禁,就是被送上火刑架。
「我这里的我负责,」他说,然后他转向自己的儿子小亨利:「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