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茶最关键处,便是一口薄而匀的铁锅,能快速传热、精确控温。
这种锅在宋代以前是稀罕物,皇家权贵才有,普通百姓家里用的多是陶釜,其壁厚而传热慢,用来炒菜都费劲,更别说炒茶。
没有趁手的工具,便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而方今天下,有谁能够批量制造一口口足以炒茶的铁锅呢?惟有以焦代炭加上双液淬火法并用,进行冶炼的大汉一国而已。
后世必将如此记载:以焦炭冶铁乃是一次堪比铜器时代跨越到铁器时代的生产力革命。
而这两种跨时代的冶铁技术,便如蜀锦织造一般,乃是绝对保密的技术,所以司马懿这辈子也不可能炒出茶来的,而宿铁甲、宿铁刀、马蹄铁这些东西也是同样道理,只能望宿铁而兴叹罢了。
「父亲。」司马昭终于忍不住开口,「洛阳那边——父亲方才对子初兄所言,似都是安抚之言。」
司马懿面无表情,没有否认:「那你以为,当如何?」
司马昭斟词酌句,最后道:「孩儿愚见,魏延虽得广成,然其孤军深入,粮道绵长,本当是取死之道。
「可如今京畿乱民蜂起,反倒成了他的助力。
「满镇东在堵阳按兵不动,吕镇北在洛阳逡巡不进,王镇西在武关道被王平堵在黄金城下——三路大军竟无一能进,孩儿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陛下震怒之下催促进兵,使诸将露出破绽,为魏延所趁。」
「你以为陛下会催促进兵?」
「必会。」司马昭答得笃定。
「这等局面,换了太祖怕都不能安坐如山,遑论当今这位天子?」
司马懿没有接话,只是望著帐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出神,忽然想到了曹操弃汉中时那句『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良久,他才开口:「满伯宁不会奉诏。」
司马昭显然愣了一愣。
「满宠此人当年随太祖征荆州就是这副脾气,太祖用他治汝南,他用法酷烈,郡中无不股战。
「后来镇守淮南,东吴屡犯,吴兵谓之『满疯子』,其实便是说他用兵刁钻,不按常理。
「这样的人,只要认定了的事,便连天子也拗不过他。」
「那吕昭呢?」司马昭问。
「吕昭————」司马懿顿了顿。
「天子心腹,必奉诏讨贼。」
「王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