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将军。」钟离牧蹲在火堆旁,沮丧不已,「方才清点人数,虽有千人,但能战者——不足三百,万一蜀人追来——要不然我们——」
其意不言自明。
乃是要弃了这群人直接逃了。
陆逊沉默片刻,道:「传令,继续走,我已知晓夏水在哪了,明日就能赶到乌林。」
钟离牧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抱拳领命。
队伍继续在泥泞中跋涉。
只是越往东走,陆地越少,水泽越深。
有些地方水深及腰,士卒们不得不手拉手蹚水而过,冬日的云梦泽水寒得刺骨杀人,许多人刚下到水中便嘴唇发紫浑身打颤,忽一头栽倒,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上大将军!」
侧后方忽然传来喊声。
陆逊闻声扭头,待看清楚那出声之人,几要垂下几行老泪,最后跟跄失声而前:「义————义封?!」
朱然亦跟跄著奔到了陆逊面前。
这位骠骑将军比陆逊更加狼狈,身后百余人也都是伤痕累累,看起来几乎不能战斗了。
两位吴国最高级别的将领在泥水中相见,一时间竟相顾无言。
良久,朱然哭丧著道:「我昨日率亲兵往南突围,想从水路走,奈何————江边太乱,船都被抢光了。
「后来蜀军战船杀到,便只能掉头往云梦泽,沿途收拢了些弟兄。」
他顿了顿,看向陆逊身后千余溃卒:「上大将军这里————还有多少人?」
「能战者,不足三百。」陆逊如实道。
朱然眼中一点光彩黯淡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陆逊或能收拢到更多溃卒,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可如今看来——大家都一样,都是丧家之犬。
「吕公水师呢?」陆逊问。
朱然摇头:「我亦不知。」
两人再次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