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嗫嚅几下,本还想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就像她当年作为军官夫人可能会说的那些。
但那些话,她早已忘光。
“回…回陛下话。
“原本,杜家、窦家,还有当年不肯降吴的军官家眷,加在一起是有两百多口人的……”
她声色怯懦,似怕惊扰了天子。
“可…可城破那天,各家当家的战死后,有些性子烈的,当场就…就跟着去了。
“剩下的,便全被吴人抓起来,罚作官奴…”
言及此处,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忽而变得有些急促,大约回忆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没几日,有人不堪受辱,纷纷寻了短见。
“后面,有不少人累死在筑城、运粮、砍柴的路上。
“还有的…冬日冻死的,夏日病死的,秋日饿死的,春日淹死的,也不少……”
“……”
她说得断断续续,有时候言语没有逻辑,但没有嚎啕大恸。
只是,她如此一副被苦难折磨的难堪形象,再加上平静叙述下掩藏的绝望与悲恸,肃立在天子周围的汉军将士多有为之动容者,不少人下意识拳头紧握。
杜老夫人最后长长吁出一气:
“就…就只剩这些了……”
刘禅沉默地听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杜老夫人,大汉,对不起你们,朕,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杜老夫人怔了怔。
有几个同样形容枯槁的中年女子听得此言,下意识抬眸看了眼龙纛之下那位汉家天子。
杜老夫人混浊的眼中似有一丝微弱的水光闪动,片刻沉默后,她努力组织起语言,试图说些场面话:
“陛下,陛下言重了……
“当年,老妪家杜宇,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小卒,倘若不是…不是先帝再三提拔,让他一步一步当上了都尉,我们……”
她本欲强调皇恩浩荡,以冲淡这沉重的氛围,但话到一半,终究还是哽住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