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作为银幕情侣出现在全世界面前的地方。
如今山坡还在,树还在,只是就像电影里的静秋和老三一样,她和爱人也被无数个数不清的光年和平行时空隔断,再难相见。
北平的恭俭胡同,冰窖王府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家高级四合院酒店。
刘伊妃路过北海幼儿园门口,停下来看了很久,幼儿园围墙边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茂密,树荫洒了半条街,可树上再也没有一个喜欢爬树的小男孩,树下也没有一对怒目而视的母女了。
八月,欧洲的华人论坛和中文网际网路开始刷屏。
罗马的西班牙台阶上,游客熙熙攘攘,一位消失了很久的中国女明星买了两支冰淇淋坐在台阶上吃,冰淇淋甜得腻人,但嘴里却都是苦涩。
佛罗伦斯的领主广场前,夕阳把大卫像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想起当年有一对「子和哑巴兄妹」曾在这里神采飞扬。
米兰大教堂的玫瑰花窗下,彩色的光斑落在地砖上,可那些光斑里已经没有他的影子。
西西里的锡拉库萨,天堂电影院还在放映那卷著名的接吻剪辑片段,她坐在昏暗的放映厅里,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这一段当年失声后的定情之旅,再次重走,竟已人面不知何处去。
尔后她的行踪便更加飘忽不定了。
威尼斯,坎城,柏林————三个和电影节息息相关的城市出现了一连串怀旧的足迹;
世界尽头的乌斯怀亚,灯塔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她站在码头边,任由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呦呦和铁蛋第一次旅居国外时住过的奥克兰,那栋海边的别墅庄园还在,但铁栅栏里晾晒的是别人的衣服和人生;
阿布达比的沙漠深处,她一个人在星空下坐了一整夜,沙子白天被晒得滚烫,夜里却凉得像冰。
三十八岁的她,像一个沿著旧地图行走的时空旅人,地图上画满了标记,但那些标记在现实世界里都不存在。
没有人知道她在找什么。
最后一次在社媒上暴露行踪时,刘伊妃出现在了加州洛斯阿尔托斯的天堂之门墓园。
夏日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草坪修剪得齐整,墓碑一排排立著,安静得像一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在张纯如的墓前站了很久,也哭了很久。
心理医生朱睿安大概想不到的是,他提出的「现实暴露疗法」非但没有帮她从那段记忆里抽离,反而让她更确信:
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每个地点都和记忆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偏差,如果那是大脑凭空构建的幻觉,不可能精确到这种程度。
但还有两个地方叫她近乡情怯,一直不敢去。
一个是冒县的悬崖边,一个是金陵野湖的墓葬旁。
前者是小刘第一次道破丈夫的穿越者身份,两人在生死之间情定终身之地,后者是他同自己现在这个世界,除却自己之外的唯一锚点。
特别是从范兵兵口中获悉他也把自己埋在了母亲身旁之后。
刘伊妃把它们留在了最后,像心爱的书本的最后两页,迟迟不敢、也不忍翻开。